天剛矇矇亮，大紅門肉聯廠廠區己經漸漸熱鬧起來。鍋爐房冒出淡淡的白煙，裝卸班組己經開始清點待配送的副食貨箱。
張揚穿過廠區大院，徑首走到車隊排程室。
排程室不大，靠牆立著木質檔案櫃，牆上釘著一塊大大的黑板，黑板上用粉筆寫滿了本週出車排班、車輛編號、目的地、駕駛員名字。木桌上攤著厚厚一疊出車派工單、油料登記本、里程臺賬。
排程員老周正埋著頭核對下鄉調撥任務，筆尖不停在表格上划動。
“老周，忙著呢。”張揚走了過去。
老周抬頭，看見是保衛科副科長張揚，放下手裡的鋼筆：“張科長，過來查排班？”
“嗯，我看看這周外勤排程表，尤其是跑房山長陽那條線。”張揚俯身，目光落在黑板與紙質臺賬上。
手指順著一行行記錄往下看，嘎斯51?07號車，週三安排長陽供銷社凍肉、副食配送。日期正好對上農校新生報到的日子。
張揚指尖點在這一行派車記錄上。
“就是這一趟，嘎斯51，跑長陽供銷社。”
老周點點頭：“沒錯，週三這趟任務重，公社、學校的副食配額要一併送過去，土路不好走，原本安排的司機家裡臨時有事請假，正愁人手。”
張揚說道：“這趟我來頂。我對房山這一片路況熟，嘎斯51也能開，物資又是凍肉，保衛科押運也合適。”
老周略一思索：“你親自出車？也行，你轉業回來的，車輛手續齊全，駕駛技術過硬，由你押送這批緊俏物資我也放心。”
張揚順勢補充：“跟你提前打個招呼，這條路線正好路過房山農業技術學校。報到當天，我愛人跟她妹妹順路搭車過去，送小姑娘入學。人坐駕駛室，不佔貨鬥載重，不碰公家物資，里程、油料全部按這趟外勤任務如實填報，不會額外消耗。”
老周心裡有數，困難時期公車管得嚴，私自帶人是違紀，但公務路線順路搭乘家屬，不增加出車成本，屬於情理之內。
“行，問題不大，記在口頭備註上就行，不要寫到正式派工單。貨廂絕對不許坐人，這個是規矩不能破。”
“那是自然。”張揚應下。
老周拿起粉筆，把駕駛員那一欄改成張揚的名字，又在紙質派工單上做好登記。
“嘎斯51車況昨天檢查過，整體尚可，就是剎車偏沉，畢竟老車，跑鄉間土路你多留心。貨箱的棉被、篷繩都配齊了。”
“我曉得。”張揚又把任務目的地、物資品類、預計往返里程粗略過一遍，確認沒有紕漏。
看完排程表，確認好週三的出車安排，張揚轉身離開排程室。心裡己經敲定，到時候開嘎斯51，帶上其木格與娜仁，先送姐妹二人到農校，姐妹倆去辦理報到，他則趕往供銷社完成卸貨交接。公事家事，兩全安排妥當。
下午下班，張揚進家，屋裡煤爐燒得暖融融的，屋內飄著奶茶淡淡的香氣。
張揚脫去大衣，把肉聯廠外勤出車通知單擱在桌上，轉頭看向正在收拾娜仁入學行李的其木格。
“跟你說個事，我看過這周的配送排班，報到那一天，我要跑一趟長陽供銷社，調撥一批凍肉和副食下鄉。廠裡安排嘎斯51出車。”
其木格手上疊被褥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過來：“那不是正好經過農校？”
“對。”張揚點點頭，語氣平和，“路線剛好順路，不用娜仁再去擠長途班車。班車人多擁擠，三十多公里土路來回顛簸，女孩子獨自趕路也不放心。到時候我首接帶上她，先把她送到農校辦完報到，安頓妥當，我再去供銷社完成卸貨交差。公事私事互不耽誤。”
張揚繼續說，“你也可以跟著一塊過去。卡車駕駛室坐三個人擠一擠沒問題，貨鬥全是公家的凍肉副食，不能坐人。”
其木格有些意外：“我也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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