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苦不算什麼。”其木格眉眼柔和，“能親眼看著她安頓進宿舍，我才算真正放下心。”
晚飯時，其木格把這件事告訴娜仁。
聽聞姐姐可以跟著一同送自己入校，不用獨自面對陌生校園，娜仁臉上滿是歡喜，懸著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開學這日天剛矇矇亮，西合院還靜悄悄的，只有跨院炊煙早早升起。
張揚提前跟廠裡報備，今天親自跑一趟房山長陽的副食配送外勤。
一來是春季鄉鎮副食配額緊，凍肉、下水、副食補給需要幹部押送，穩妥不出差錯；二來正好順路，捎上其木格與娜仁，送娜仁去房山農業學校正式報到入學。
清晨六點，大紅門肉聯廠那臺蘇制嘎斯51輕型卡車穩穩停在西合院外巷口。
軍綠色車身斑駁老舊，豎向格柵沾滿淺灰，木質駕駛室框架透著濃濃的年代感。車身短小精悍，卻是跑房山窄土路最合適的車型。車斗裡整齊碼著加蓋厚棉被的冷凍肉箱、副食物資，全部按調撥單捆紮固定，規整嚴實。
張揚一身乾淨的工裝，檢查完車況、油料、單據，回身接過娜仁的行李捲、布包。
一套其木格特意拆洗乾淨的被褥、換洗衣物、牧區帶來的奶食乾糧，還有用油紙層層包好的學籍介紹信、委培協議、糧食關係遷移證明，件件都是她讀書的根本。
其木格也一併登上駕駛室，嘎斯51駕駛室本為雙人設計，三人擠在一處，空間略顯侷促。
“都坐好了。”張揚幫她們把行李安置妥當，拉開老舊車門。
嘎斯51沒有助力剎車、沒有擋位同步器，是標準的老蘇聯車。
張揚對這輛車操作熟稔無比，一腳點火，引擎轟然低沉轟鳴，粗獷的聲響震得巷口微微發顫。兩腳離合精準換擋，車身平穩起步，絲毫無頓挫打齒，盡顯老司機的穩當。
娜仁坐在擁擠的駕駛室裡，看著張揚雙手穩穩把住方向盤，兩腳離合操作乾脆利落，老舊的嘎斯51行駛得穩穩當當，幾乎沒有什麼粗暴頓挫。她從前在草原只見過馬車、騾車，很少見到機動車，看著看著，眼裡滿是新奇，忍不住驚奇地問道：“姐夫，你還會開車？”
張揚目光依舊注視前方路面，手上方向盤輕輕微調，隨口隨意回答：“在部隊學的，我不但會開車，還會開坦克吶。”
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在娜仁耳朵裡分量十足。
草原姑娘哪裡聽過這般經歷，她睜大眼睛，側過頭打量張揚，眼神里不由自主帶上幾分崇拜。在她的認知裡，會開坦克那是更了不起的軍人本事。
一旁的其木格坐在邊上，抿嘴輕輕一笑：“你姐夫從部隊轉業回來，在部隊什麼都學過，這點手藝不算什麼。”
張揚笑了笑，沒有再多誇耀，繼續專心駕馭著嘎斯51，在坑窪的土路上向前行進。
車子駛出衚衕，穿過南城街巷，漸漸遠離城區柏油路。
越往房山方向去，路面越顛簸，黃土碎石路坑窪不斷。春風捲著塵土撲面而來，木質駕駛室密封極差，細微沙塵不斷鑽進車廂。
一路疾馳，張揚一邊穩控方向盤，一邊輕聲叮囑身旁的姐妹二人。
“農校是半工半讀，課業、試驗田勞作都不輕，娜仁你要不怕吃苦。你是牧區定向委培生，學籍紀律管得嚴，記住不早戀、不摻和校外是非，安心學畜牧技術。”
“院裡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不用放在心上，有我和姐在，沒人敢隨意攪擾你的學業。”
娜仁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村落，輕聲應道：“姐夫，我都記牢了。我一定好好學，將來回草原建設牧區，不辜負國家的培養，也不辜負你們的希望。”
三十多公里土路，嘎斯51穩速行駛，整整兩個小時，才駛入長陽地界。
先路過房山農業學校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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