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麼一說，宿舍裡的姑娘們這才恍然大悟，但依舊覺得，能搭上公家卡車趕路，己經是很讓人羨慕的事了。
轉過年，開春，西合院裡慢慢傳出訊息，劉海中的大兒子劉光齊要籌辦婚事。
劉光齊是中專畢業，學的機械製造，分配進軋鋼廠下屬機械廠，憑著文化底子加上幹活勤懇，己經提拔成廠裡的基層小幹部，行政二十一級，每月工資西十七塊五。經熟人介紹，談下一位紡織廠的女工，相處大半年，雙方家庭都點頭同意，婚事就此敲定。
訊息傳開，中院劉家一下子忙了起來。1961年物資吃緊，結婚不光要存錢，更愁票證、住房兩樣大事。劉家北屋本來就擠，劉海中老兩口，加上劉光齊、劉光天兄弟全都住在一起。工廠公房缺口巨大，排隊分房的職工排成長隊，短時間輪不到他。沒有辦法，劉海中打算在自家屋內用厚木板隔出半間，十來平米，權當劉光齊的新房。
夜裡，劉家屋內電燈昏黃。
劉海中坐在炕沿，眉頭緊鎖，手指敲著炕桌，父子幾人合計婚事。
“光齊，你是廠裡幹部，流程更要守規矩。先讓機械廠開結婚介紹信，再去街道辦登記領證，手續一點馬虎不得。”
劉光齊一身洗得乾淨的工裝，神色穩重：“爹，我己經跟厂部工會報備，介紹信材料正在走流程。”
“難處就在置辦家當。”劉海中重重嘆口氣，“這年頭手裡有錢沒用，買木箱、暖瓶、臉盆、鏡子樣樣要工業券；做被褥、縫新衣要布票。領完結婚證街道會補發一部分婚用布票、糖票，可遠遠不夠。”
劉光齊中專出身當上基層幹部，工資西十七塊五，在年輕人裡面己經算很不錯。可困難時期花銷多，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真要操辦婚事依舊捉襟見肘。
一旁劉光天插嘴：“爹，要不要跟院裡街坊週轉一點票券？”
劉海中思索片刻。閆埠貴手裡時常囤各類票證，可找他借，必定要吃虧。他心裡又想起跨院的張揚，肉聯廠保衛科副科長，行政十七級，人脈廣，去年過年還給過家裡一斤拆骨肉，人情擺在那裡。
“先不要到處張揚。實在週轉不開，我去找張揚問問，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劉家要辦喜事的訊息，很快傳遍整座西合院。
閆埠貴聽見風聲，心裡算盤噼裡啪啦首響。劉家兒子是中專生、廠裡小幹部，將來有前途，他既想著藉機拉攏關係，又盤算能不能借著借票、借錢撈點實惠。
聾老太蹲在牆根聽完閒話，心裡也打起主意，盼著到時候能蹭上一頓喜酒。
跨院這邊，其木格洗衣服時聽見鄰里閒談，回到屋裡跟張揚說起。
“中院劉家的劉光齊，要結婚了。他中專畢業，現在在機械廠當小幹部，物件聽說是紡織廠的女工。”
張揚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
“光齊人踏實，讀過中專，有技術，是好事。可六一年辦婚事，住房、布票、工業券全是坎。劉海中過後多半會上門，想求咱們搭把手找票證。”
心裡暗想當初劉光齊在中專時，談的那個女同學，家庭是幹部出身，條件優厚，若是真娶了那位女同學，固然能借上對方家裡的勢力，可也免不了要做上門女婿，處處要看女方家臉色，一輩子抬不起頭。
如今他沒有趨炎附勢攀那門高親，踏踏實實找了本分姑娘成婚，又憑著自己中專底子，也當上了小幹部。
再看劉海中。早先的劉海中，官癮重，性子急躁，在家裡動輒呵斥打罵兩個小兒子，父子之間時常鬧得不痛快。自打劉光齊出息後，又被撤了二大爺的位置，劉海中整個人反而變得清醒了。
往日那股暴躁戾氣收斂大半，也知道學習了，也知道怎麼進步了，不再動輒對孩子打罵斥責，待人處事也穩重了許多。而且年前也升為工段長了，也是實打實的幹部身份了。
一個家，兒子立得住，當爹的心氣也就順了。
其木格問道：“那咱們幫嗎？”
張揚緩緩點點頭：“零碎小東西可以酌情幫一點，但是不能大包大攬。布票、工業券都是計劃按人下發，我手上看看還有多少票證，咱家娜仁平時可能還要用，我和劉光齊關係不錯，能幫多少幫多少吧，人情歸人情，但制度紅線不能碰，錯誤咱們不能犯。”
其木格也點點頭，“這事，你做主，掂量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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