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收拾完畢，閆埠貴揣著一臉和氣，慢悠悠踱到中院劉家門口。
屋內劉海中正跟兩個兒子商量去哪裡再週轉一點工業券，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閆埠貴。
“喲，閆大爺，進屋坐。”
閆埠貴撩開門簾邁進屋，目光不動聲色掃過炕桌，嘴上笑呵呵：“光齊辦喜事，家裡準備的怎麼樣了？”
這話問得首白，劉光天性子首，嘴快，張口就想說，被劉海中用眼色攔住。
劉海中心裡透亮，閆埠貴這人，無利不起早，一聽見有好處就湊上來。
“能有啥好辦法。”劉海中故意淡化，往炕凳上讓座，“現在家家都有困難，哪家有多餘的布票肉票”
閆埠貴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問問張揚，他可是行政十七級的幹部，大紅門肉聯廠的實權人物，供銷社那邊都是他們系統的，怎麼也能週轉出來一點布票肉票。”
劉光齊在一旁聽著，心裡明白閆埠貴打的什麼主意，平靜開口：“閆大爺，揚哥不會動用廠裡權力，公家的調撥、票證，他講原則，半分不會動的，這是紀律。”
閆埠貴聞言愣了愣，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死心。
“哎呀，不管公傢俬人，他那也是幹部。手裡肯定還是會有的票啊。”閆埠貴搓著手，臉上堆起算計的笑容，“我說老劉，你看咱們一個院裡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光齊是中專畢業，機械廠小幹部，前途大好。我手裡還壓著幾張工業券，就是有點緊俏。”
劉海中心裡一緊，知道重頭戲來了。“老閆你什麼意思？”
“簡單。”閆埠貴慢悠悠說道，“我手裡的工業券可以勻一部分給你家辦婚事。但是我家閻解成以後想往機械廠找門路，光齊在廠裡當幹部，往後多照看照看解成。再者，以後張揚那邊要是再有什麼富餘票券、物資訊息，可得想著咱們老閆家。”
想拿幾張工業券，就想繫結劉光齊，還惦記上張揚這邊的人脈資源。
劉海中臉色沉了幾分。劉光齊當即就搖頭：“三大爺，我就是廠裡基層小幹部，沒有安排人的權力。進廠招工歸人事科，我說不上話，不能給你許諾這個。”
閆埠貴臉上的笑容僵住，沒料到劉光齊一點口風都不松。
“話不能說這麼死嘛，都是一個院子的鄰里。”
“不行就是不行。”劉光齊態度很堅定，“招工是公家制度，我不能徇私。工業券您要是願意等價換，我們可以商量，拿糧票或者錢跟您換，但是拿前途做交換，萬萬不可。”
劉海中也不想被閆埠貴套上人情枷鎖。閆埠貴的人情，沾上就甩不掉。
“三大爺，光齊說得在理。招工的事咱們不能摻和。工業券，如果願意等價置換，我們可以談談，別的就不必提了。”
閆埠貴碰了一鼻子灰，滿心的算計落了空。他本想著借劉家結婚這件事，白白撈下一份人情，把機械廠、肉聯廠兩家人脈都攥在手裡，結果劉光齊讀過中專，懂規矩，不上他的圈套。
閆埠貴悻悻地站起身：“行吧，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打擾你們商量家事了。”
他怏怏離開劉家，走回自家屋子，心裡還在暗自嘀咕。
跨院的張揚，中院的劉光齊，這兩個有本事的，全都油鹽不進，一點便宜都撈不到。
回到屋內，閆埠貴坐在板凳上，越想越不甘心。轉頭又琢磨，實在不行，等到辦喜酒那天，自己帶著全家過去吃喜，好歹蹭上一頓葷腥，多少撈回一點。
中院屋內，閆埠貴走後，劉光天憤憤開口：“這閆埠貴，處處都想著算計。”
劉海中嘆了一口氣：“院裡就這個樣子，辦個婚事，各家各戶各懷心思。票證還得繼續想辦法，咱們不能學閆埠貴，不走歪門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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