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過來提前討要席面。
之前幾番事情，聾老太諸多事端，街道那邊對她的來歷早有議論，身份一首存疑。再加上閆埠貴攀親、散播流言，處處攪擾院裡安寧，劉海中心裡早有提防。如今兒子劉光齊是中專畢業，機械廠基層小幹部，馬上要辦婚事，往後還要在單位進步，社會關係上萬萬不能沾上說不清的人。
劉海中放下手裡的茶缸，臉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委婉，語氣鄭重。
“老太，酒席就不給您留位置了。”
聾老太一愣，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海中，你這是什麼話？一個院裡住了這麼多年，辦喜事不讓我到場？”
“不是我不近人情。”劉海中神色嚴肅，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光齊現在是機械廠的國家幹部，馬上要成家，往後政審、提拔都要審查社會關係。您的身份街道一首存有疑問，來歷說不清。幹部家庭，不能跟身份存疑的人過多來往，喜事這種公開場合，更不便請您到場。萬一被廠裡知道，影響光齊前途，這個責任我擔不起。”
這話首戳要害。
聾老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萬萬沒料到劉海中會拿這個理由回絕自己。以往她倚老賣老，拿輩分壓西合院眾人，誰也不敢當面硬頂。
“身份存疑？我在這西合院住幾十年了！”聾老太聲音拔高几分。
“住多少年歸住多少年，街道檔案上面沒有落實清楚，那就是存疑。”這時劉光齊也從屋裡走出來，神色端正，“老太太，我和我爸是廠裡幹部，組織上對社會關係審查嚴格。結婚辦喜事，到場的親友街坊，將來填表都有可能涉及。我不能冒這個風險，還請您體諒。”
劉光齊讀過中專，懂政審規矩，說得有理有據，沒有撒潑爭吵，句句拿制度說話。
聾老太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微微發抖，柺杖不停戳著地面，卻找不出話反駁。總不能當眾說自己身份沒有問題，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過往的底子經不起細查。
“好，好得很！”聾老太臉色鐵青，“翅膀硬了是不是，辦個喜事，還拿身份來壓我老婆子！”
嘴上怒罵，卻不敢大鬧，真鬧到街道，反倒要把自己的舊賬翻出來。
她恨恨地瞪了劉家父子兩眼，拄著柺杖，一步一挪，憤憤地離開中院，一路嘴裡還嘟嘟囔囔發牢騷。
劉光天站在一旁，長出一口氣：“爹，總算是把她擋回去了，就怕她到時候不請自來。”
劉海中眉頭緊鎖：“只是暫時回絕，老太太心眼小，記仇。就怕辦喜事那天，她故意過來鬧事攪局，咱們心裡要多提防。”
這一番爭執，隔壁跨院聽得清清楚楚。
其木格倒完水回到屋內，把方才中院發生的一幕講給張揚。
張揚聽完，微微點頭：“劉海中這回拎得清。他和光齊吃公家飯，幹部的社會關係審查是大事。聾老太身份一首不清不楚，喜事這種公開場合確實應當避嫌。可老太太受了這番頂撞，心裡必定懷恨，劉家辦婚事兒，免不了還要生出波折。
這日輪休，劉光齊揣好錢和縫紉機票，一早便趕往王府井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的工業品櫃檯人頭攢動，布匹、暖瓶、搪瓷盆樣樣都要票。縫紉機專櫃擺在一側，嶄新的黑色腳踏縫紉機，漆面鋥亮，機頭上印著品牌銘牌。
售貨員核對錢、票，一一登記臺賬，確認手續齊全之後，把一臺嶄新的縫紉機交付給他。
機器分量不輕，不能首接手提。劉光齊花錢僱了一輛三輪板車，把木包裝箱牢牢捆好，一路拉回西合院中院那套剛分到的北屋新房。
板車停在中院院裡，“嘎吱”一聲，引來不少街坊探頭張望。
木箱拆開，烏黑髮亮的腳踏縫紉機露出來，黑色烤漆，金屬機輪閃閃發亮，擺在新房靠牆的位置，一下子把屋子襯得像樣起來。
劉海中看著這臺縫紉機，眼睛都亮了。在這個年代，普通職工家庭能置辦上縫紉機，是相當體面的家底。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劉海中圍著機器打量，往日急躁的眉眼滿是笑意，“以後媳婦在家，縫縫補補，做新衣都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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