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是他？”吳襄很平和的問道。祖家與吳家是姻親，祖澤溥是他的外甥，救他理所當然。但他想聽聽教主的理由。
“因為關寧軍的根基在於吳家與祖家的聯合。吳三桂是帥，祖家的將領們是他最鋒利的刀。如果祖家的核心人物死在北京，吳三桂手下的祖氏將領們會離心離德，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將大打折扣。保住祖澤溥，就是保住了關寧軍的一半人心。”朱媺娖耳朵上戴著藍牙耳機，顏俊說一句他就跟著復讀一句。反正這種國家大事她也不懂，只當好使者就行。
吳襄沉默了。他明白教主的用意了。這不是家事，這是國事，是軍國事。
“剩下的二十八枚戒指，由你決定給誰。”
朱媺娖的聲音再次響起。“今晚三更，被選定的人會在城西的報國寺後院，那棵最大的槐樹旁，屆時每個人頭上戴著黑色袋子，確保什麼也看不見外面，不想折壽的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從那時起，到明日天亮前，教主會完成傳送。天亮後，李自成的軍隊會加強巡邏，就不能再冒險了。”
“記住，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說完，朱媺娖和朱慈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吳襄和他身邊那個沉甸甸的布袋。
吳襄掙扎著起身，此刻的腦子己經不夠用了！他顫抖著打開了布袋，感覺這裡面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三十枚紅彤彤的塑膠戒指，靜靜地躺在裡面。它們沒有寶石的璀璨，沒有金銀的貴重，只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光滑溫潤的材質，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三十滴凝固的鮮血，又像三十隻窺視著人性深淵的眼睛。
吳襄拿起一枚，緊緊攥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彷彿烙鐵一般，灼燒著他的靈魂。
選擇誰生誰死就此開始了。
吳襄讓老僕給自己做了一些吃的，就這樣靜靜的坐著毫無睡意。前一陣子被劉崇敏毆打身上的傷還沒好透。他雖然依舊虛弱，但頭腦卻異常清醒。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這些戒指。
二十八枚戒指，像一道無解的難題，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家人。
妻子，也就是吳三桂的繼母，身體孱弱，連日來的驚嚇早己讓她臥床不起。她必須走。
小兒子吳三輔，是吳三桂唯一的親弟弟，也是關寧軍中的一員將領。他年輕力壯，是吳家未來的希望。他也必須走。
還有吳三輔的妻子，以及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那是吳家的血脈，絕不能斷。他們必須走。
這樣一來，三枚戒指就沒了。
接著是妹妹，吳三桂的親姑姑。她早己出嫁，丈夫是個小官，如今也被抓去“追贓”。妹妹帶著兩個孩子，孤苦無依。她是自己的血親，怎能不救？
還有自己的一個孫女，她是吳三桂的原配所生，是吳家第三代。雖然是女兒身，是無辜的，也是未來的希望。
算來算去，光是自己的首系親屬，就己經超過了二十人。如果把這二十八枚戒指都給了自家人，雖然保全了吳家的血脈，但……
吳襄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面孔。
祖大壽的妻子，自己的親姐姐。她年事己高，身體不好，祖澤溥雖然能走，但她怎麼辦？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還有吳三桂的結髮妻子張氏，她也在北京！自己的這個兒媳，溫柔賢淑，想到這裡，吳襄的心猛地一顫。他差點忘了，三桂小妾陳圓圓也身陷囹圄！
不行，兒媳張氏和陳圓圓，也必須走！
這樣一來，名額瞬間告急。妻子、小兒子、小兒媳（含胎兒）、妹妹、兩個外甥、孫女、姐姐（祖大壽之妻）、兒媳、陳圓圓……這己經是十個人了。
只剩下十八枚戒指。
吳襄感到一陣窒息。他看著布袋裡剩下的戒指，彷彿看到了無數張向他求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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