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大順軍的斷後部隊，己經支撐不住了。
劉體純身先士卒，手中的大刀砍得捲了刃，身上的鎧甲被砍得七零八落，渾身上下都是傷口，鮮血浸透了衣甲。可他身邊計程車卒，卻越來越少。關寧軍的鐵騎，像是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大順軍士卒的性命。兩萬兵馬，轉眼間就折損了大半。
“陛下！撐不住了！快撤吧！”劉體純朝著李自成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道。
李自成站在中軍陣前，看著後隊的慘狀，看著那些被關寧軍搶走的糧草，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他想下令反擊，想帶著大軍殺回去，把糧草搶回來，把關寧軍殺得片甲不留。
可他不能，也做不到！
他身後的十萬大軍，看似人數眾多，實則早己是驚弓之鳥。山海關的慘敗，己經讓這支隊伍失去了戰心。若是強行反擊，只怕會激起兵變，到時候，別說搶回糧草，怕是連他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撤！全軍加速，向西撤退！”李自成閉上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了這幾個字。
軍令一下，大順軍的隊伍，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開始瘋狂地向西奔逃。士卒們扔掉了手裡多餘的兵器，扔掉了身上沉重的鎧甲，只顧著拼命地往前跑，生怕跑得慢了，就被身後的關寧軍追上，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民夫們更是不堪，老弱病殘的，被落在了隊伍後面，哭喊聲、哀求聲，不絕於耳。可前面的人，只顧著自己逃命，誰也沒有心思回頭。官道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行囊、兵器、糧草，還有被遺棄的老弱，一片狼藉。
關寧軍的追兵，依舊緊咬不放。
祖澤潤、祖可法、王屏藩三人，率領著一萬五千鐵騎，在大順軍的後面，展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追擊戰。他們並不深入，只是跟在大順軍的身後，不斷地騷擾、砍殺，搶奪著一切可以搶奪的物資。每一次衝鋒，都能帶回大批的糧草和兵甲，都能讓大順軍丟下更多的屍體。
大順軍一路奔逃，關寧軍一路追擊。
從山海關往西，沿途的驛站、村落，都被這支潰敗的大軍，攪得天翻地覆。大順軍計程車卒，為了活命，沿途搶掠，百姓們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而身後的關寧軍，卻像是一群追獵的獵人，不急不躁，只是跟在後面，不斷地蠶食著獵物的血肉。
李自成騎著馬，跑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不敢回頭，不敢看身後的慘狀。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些弟兄的屍體，就會看到那些被搶走的糧草，就會看到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大順王朝，正在一點點崩塌。
他想起了當年，在陝西米脂，他揭竿而起，身邊只有十幾個人，幾把刀。可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心懷天下，以為自己定能救萬民於水火，定能建立一個太平盛世。他想起了攻入北京城的那一天，百姓們夾道歡迎，高呼萬歲，他站在承天門上，看著腳下的紫禁城，以為自己就是真命天子。
可如今，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一場破碎的夢。
他的十萬大軍，還剩下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路奔逃，一路減員，戰死的、餓死的、病死的、逃跑的，不計其數。原本的十萬大軍，此刻怕是連八萬都不到了。而這八萬大軍，早己是人心渙散，毫無戰心。
“陛下，前面就是永平府了！”一個親兵指著前方的城池，大聲喊道。
李自成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的永平府，城牆高聳，城門緊閉。城頭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守軍的身影，正警惕地望著他們這支潰敗的大軍。
“傳令下去，繞城而過，不許進城！”李自成沉聲下令。
他不敢進城。他怕進城之後，關寧軍追上來，把他困在城裡。更怕城裡的守軍，趁機倒戈，把他獻給關寧軍。此刻的他，己經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大軍繞過永平府，繼續向西奔逃。
身後的關寧軍，依舊在追擊。可漸漸地，李自成發現，關寧軍的追擊力度，似乎減弱了。那些原本緊咬不放的鐵騎，開始放慢了速度，距離也越來越遠。
“陛下，關寧軍好像……不追了？”一個親兵疑惑地說道。
李自成勒住韁繩，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關寧軍，己經停下了腳步，正在原地清點著繳獲的物資。祖澤潤、祖可法、王屏藩三人，騎著馬，站在隊伍前面，朝著他們的方向，指指點點，像是在說著什麼。
李自成的心裡，頓時明白了。
關寧軍不敢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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