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他們只追了百里，就不敢再追了。”李自成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慶幸，還是屈辱？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看著遠處的關寧軍，看著那些正在歡呼雀躍計程車卒，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兵甲被搶的乾乾淨淨，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陛下！”親兵們大驚失色，連忙圍了上來。
李自成擺了擺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慘然一笑：“無妨……繼續走，回北京。”
他調轉馬頭，朝著西邊，緩緩地策馬前行。
夕陽，徹底落下了山巔。
夜幕，開始籠罩大地。
十萬大順軍的隊伍，在夜色中，像是一條疲憊的長蛇，朝著北京的方向，緩緩蠕動。隊伍裡，再也沒有了歡呼聲，再也沒有了口號聲，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啜泣聲。
人心惶惶。
士卒們竊竊私語，聲音裡滿是恐懼和不安。
“咱們還能回北京嗎？”
“回了北京又能怎麼樣？關寧軍能追來第一次，就能追來第二次。”
“聽說關外的韃子，也不是好惹的。萬一韃子和關寧軍聯手，咱們……”
“不如回陝西吧！陝西是咱們的老家，至少，那裡還有一片容身之地。”
“回陝西……回陝西……”
這樣的議論，像是瘟疫一般，再次在隊伍裡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念起陝西的黃土高原，懷念起那裡的窯洞，懷念起那裡的小米粥。他們覺得，回北京，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只有回到陝西，才能安全。
李自成聽著這些議論，沉默不語。
他的心裡，也在問自己。
回北京，真的對嗎？
北京城裡，還有他的宮殿，還有他的文武百官，還有他的皇后和妃嬪。可那裡，也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一旦進去，就再也難以脫身。
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殘月。
月光清冷，灑在他的臉上，也灑在這支潰敗的大軍身上。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也不知道，這支大順軍，還能走多遠……
山海關內，關寧軍此刻定然是燈火通明，歡聲雷動。那些被搶走的糧草和兵甲，足夠他們支撐兩個月。而這兩個月，對於此刻的大順軍來說，卻像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西遁的塵煙，在夜色中，漸漸消散。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一片蕭瑟的曠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