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李自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牛金星愣住了：“陛下？為何？這些人明著歸順大順，暗中卻勾結南明，實在可恨！若留著他們，必是後患！”
李自成走到廊邊，望著那片瀰漫的銀霧，緩緩道：“殺了他們，易如反掌。可如今，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把銀子運回陝西。這些人，不過是跳樑小醜，翻不起什麼大浪。”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我倒想看看，他們能蹦躂到什麼地步。南明的朱由崧，不過是個紈絝子弟，馬士英專權，江北西鎮擁兵自重，這樣的朝廷，能成什麼氣候？吳三桂雖抵住了多爾袞，卻也自顧不暇，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趴在南明身上吸血。而這些前明舊官，不過是抱著一絲幻想，自欺欺人罷了。”
“可陛下，他們若是真的在咱們走後，鬧出什麼亂子，豈不是壞了咱們的名聲？”牛金星依舊不甘心。
“名聲？”李自成自嘲地笑了笑，“我李自成，從起兵的那天起，就被人罵作流寇，罵作反賊。如今，就算再被罵幾句，又何妨？”
他轉過身，看著牛金星，眼神銳利如刀：“牛丞相，記住，咱們現在的重心，是銀子，是陝西，是捲土重來。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等咱們在陝西站穩腳跟，兵強馬壯，再回來收拾他們，也不遲。”
牛金星看著李自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李自成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會更改。只是，他心裡依舊覺得，放著邱瑜、王士衡這些人，終究是個隱患。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一個毒計。
“陛下，臣明白了。”牛金星躬身道，臉上又恢復了恭敬的笑意，“只是，這些前明舊官，私下裡串聯，難免會動搖人心。不如，臣讓人暗中做點手腳，讓他們狗咬狗，也好讓他們知道，大順也不只是只會用刀子。”
李自成挑眉：“哦？你想怎麼做？”
牛金星壓低聲音，附在李自成耳邊，說了一番話。
李自成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牛金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牛金星的計策，確實壞，卻也有效。既能懲戒那些前明舊官，又不會耽誤撤離的大事，更不會髒了自己的手。
“你看著辦吧。”李自成最終道，“只是，別鬧得太大，影響了熔銀和裝車。”
“陛下放心，臣定會做得乾淨利落。”牛金星連忙道，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李自成擺了擺手，示意牛金星退下。
廊下，只剩下李自成一人。
風依舊吹著，熔銀的煙氣依舊瀰漫。他望著遠方，望著那片被銀霧籠罩的京華，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入京的那天，百姓們夾道歡迎，高呼“闖王萬歲”。他想起了拷餉的那些日子，劉宗敏的嚴刑峻法，前明官員的哀嚎痛哭。他想起了山海關的慘敗，袁宗第的戰死，劉芳亮的重傷。
這北京城，像一個華麗的囚籠，困住了他的皇帝夢，也困住了他的初心。
如今，他要走了，帶著七千多萬兩白銀，回到他的陝西。那裡，是他的根，是他的起點。
只是，他不知道，此去陝西，前路如何。
也不知道，那些被他留在北京的前明舊官，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更不知道，歷史的軌跡，己經因吳三桂抵住了多爾袞，而悄然改變，他的命運，是否也會隨之不同。
武英殿的風鈴，在春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在這灰濛濛的京城裡，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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