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細節與決定
如果用韋恩的標準來評價的話，那麼這年頭的銀行佈局，其實已經和現代的銀行差別不大了。
最先入眼的都是一個相對寬的大廳，然後它被物理被分隔出了「內外」，分隔線是若干個不同的櫃檯，有工作人員候在櫃檯上或者裡邊的辦公桌旁辦理業務，只不過現代社會用的是防彈玻璃，這個時代用的還是鐵柵欄，一部分高到胸口位置的櫃檯甚至連鐵柵欄都沒有—有一說一，畫風其實更接近韋恩刻板印象中的「古代當鋪」。
此外大廳裡還有客戶們的等候區，幾張銀行僱員用來跟客戶們對談業務的。不太設防的辦公桌，以及本來應該頗為寬的走道和預留空間。
韋恩這會兒能觀察到的大概就是這些了，因為這時候人群都在往銀行裡邊蛄蛹，現場亂得一批，他在人牆後邊根本擠不進去，當然主要還是他懶得擠他在這家銀行裡又沒存著錢，就算真擠進去了也沒獎勵，裡邊的人此時估計也沒工夫理他。
但也正由於現場是這樣的情況，韋恩反而很快就又跟情報組聯絡上了。
畢竟這時候銀行外邊的純路人並不多，排除掉希望要拿到錢而不願離開的銀行客戶。想要趁機做點生意的小孩小商販。正在試圖挖掘新聞的報社記者。蹲點關注現場情況的巡街警員之後，剩下的那些既不往裡擠。又態度冷靜地逗留在附近假裝在忙的傢伙們，其實在有心人的眼裡還挺明顯的。
韋恩也不管他們到底是哪家的或者幹嘛的，就帶著桑德斯一個個地過去跟他們搭訕套訊息，這些人當然不會明說自己的身份，不過閒聊幾句卻也基本都沒問題，偶爾有並不理會韋恩。甚至主動走遠跟韋恩保持距離的，韋恩也並不勉強。
於是儘管韋恩沒特意去分辨到底誰是情報組的線人，但情報組的人似乎很快就明白了韋恩的意圖，接著就有情報組的成員裝成路人特意露了面，在街上似乎彼此不認識，實則是在偷偷帶路。
銀行樓上的寬辦公室裡，施瓦茨先生此刻就站在寬大的玻璃窗前，俯瞰著外邊的街景。
他的視線焦點落在試圖擁擠進入的人群上，甚至都沒注意到稍遠處正在鑽進馬車廂裡即將離開的韋恩，——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這會兒僅僅只是擺出了「假裝看風景」的姿態而已，腦海中的思緒其實完全與眼前的景象無關。
「咚咚咚。」
「進來。」
「施瓦茨先生，算上我們今天從其他銀行取回來的應急儲備和短期存放資產，目前已經足以完成那幾筆最優先款項的支付了。」
進門的人，是里奇蒙商業投資銀行的執行總裁，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到了大窗戶旁施瓦茨先生的身後，手上拿著一個用硬皮板對摺而成的資料夾，裡邊是一份經過精算和核對的確認單據。
這是銀行內部在大額資產交割前的最後一道手續，只要身為銀行董事會主席的施瓦茨先生也確認簽字，便可以正式開始對外的交付了。
施瓦茨先生稍微轉身，接過資料夾開啟，視線在單據上邊的幾個關鍵處迅速掃過，彷彿看到了無數金幣正在蒸騰揮發，銀行的執行總裁則在施瓦茨先生閱讀的同時，繼續著自己的口頭彙報：「按照客戶的要求，現金不足的部分，我們這次必須用其他資產進行抵扣。目前配置的結果是，金幣和各種銀行券佔30%，房屋土地產權佔10%，州內各工廠。作坊。店鋪的投資和抵押股份佔20%，長期保值債券佔20%。
「剩餘20%則由銀行持有的部分投資股票。您的投資公司抵押過來的部分古董和藝術品，以及我們在州政府和市政廳。各家族產業和一些大公司的應收款項組成。」
這個比例似乎不對，最優的精算方案不該是這樣的————
施瓦茨先生聽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稍微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銀行執行總裁，目光顯得異常複雜，然後他翻開確認單據後邊的附頁仔細看著，彷彿親眼窺視到了一個幽深的黑暗陷阱。
其實普賴爾家族所使用的手段，對於精明且資深的銀行業者而言，並不稀奇，無非就是把諸如「透過場外交易暗中集中籌碼」。「資金僅在帳面轉入卻打時間差要求緊急兌付」。「分散湧入再急速湧出」之類的常見伎倆混合在了一起，想要在短期內造成銀行的流動資金枯竭罷了。
只不過普賴爾家族這次動用的資金量確實龐大，不僅事先毫無徵兆，發作得也過於突然，並且他們還動用了影響力，讓自己無法像以前那樣，在即將承受意外風險時對外借取應急的週轉資金，所以才導致了銀行眼下的艱難。
更關鍵的一點在於，銀行和投資公司用來制約普通人的合約手段，在這些本地大家族真正不講理的時候，就全然發揮不了作用，如果是其他人造成了這樣的局面，銀行完全可以硬頂著違約風險，把短期的大額支付拖延成分批的小額支出，哪怕被告上了法庭，律師團隊也能夠把訴訟時間拖得足夠久，於是當州政府毫無反應。大教堂拒絕拜訪。連州議員們也紛紛拖延會面的時候，施瓦茨先生便清晰地意識到，普賴爾家族這次是真的被觸怒了。
他們這是想要透過給自己一個足夠大的教訓，以「公開處刑」的方式，來進行明確的力量展示。
那好吧，就如他們所願。
這一次的損失雖然不小，但自己也不是無法承受，早晚總還是能再賺回來。
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