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施瓦茨先生看到這份確認單據之前,他都確實是這麼想的。
按照銀行目前帳面上的資產總額,如果只是單純要完成今天這幾筆大額款項支付的話,那麼其實是完全足夠的,畢竟無論普賴爾家族再怎麼耍花招,他們用來做局的資金,都至少需要在帳面上進入到銀行的手中,這一進一齣打的只是時間差,銀行的損失也才會因此而造成。
既然帳面的總資產足夠,那麼在進行應急變現和折算的時候,優先使用的就應該是「價值虛高」或者「增值潛力不大」的資產,而現在,這份確認單據的附頁細項中不僅包括了預期最高也最穩定的那些股票。升值空間最大的那部分投資股權。自己用於帳面抵押的收藏品中的核心珍品,甚至連估值都存在問題。
看著確認單據上邊那一個個稽核透過的簽名,施瓦茨先生相信自己培養起來的執行總裁和各層級核心管理人員,也相信銀行裡的會計和精算團隊,所以此時他就像相信他們的職業水準和專業能力一樣,相信這些人已經完全不可信任了。
金融行業裡真正的背叛,往往都會悄無聲息地隱藏在細節之中,有時候可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數點。又或者是合約中一條彷彿無關緊要的小字條款,因此當這些不合理的選擇被隱藏在了附頁裡。又通過了一層層的稽核被送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其實跟他們合力奉上一杯經過精心調配的致命毒酒並無區別。
原來今天只是風暴的開始,而遠不是風暴的結束,那麼真正的風暴,就絕不會只是想讓自己「吃個教訓」這麼簡單了。
這幫該死的強盜!
哪怕偽裝得再文明,也還是隨時會像野蠻人那樣,試圖透過奴役和掠奪解決問題。
施瓦茨先生回憶著自己在里奇蒙這麼多年來的隱秘見聞,然後迅速做出了決定,他沒有再多看一眼銀行的執行總裁,而是拿著資料夾坐回到了辦公桌後邊,提筆劃掉了附頁裡的一些細項,接著在旁邊寫起了批註。
「我劃掉的這部分不記名債券先留著,金幣和鈔票也要留下其中的20%—一剛才銀行下面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躁動,為了平息事態,之後幾天我們要適當兌付一些現金,免得引起市民的恐慌。」
「這————那我們今天的這幾筆最優先款項,恐怕就無法及時支付了。」執行總裁顯得有些遲疑。
「你們想想辦法,不夠的部分先用另外的資產抵上,哪怕在估值上額外再讓利一些也可以。後續的資金很快就會回籠了,耽誤不了幾天的時間。大不了我們額外再支付一筆滯納金。」
施瓦茨先生並不是平時會親切對待下屬的人,所以此刻的他雖然看起來異常平和,但實際上卻不容反駁,「銀行最重要的資產,是客戶們的信心,我們絕不能讓他們陷入恐慌。我相信安德魯先生是能夠理解這一點的。」
執行總裁似乎感受到了施瓦茨先生的態度變化,只好遵從:「您希望的讓利比例是多少?」
「不超過10%,最好能控制在5%左右。」施瓦茨先生做出了符合他日常性格的決策,然後還笑了笑,「讓團隊儘快處理吧,不要影響今天的交割。」
「是,我馬上讓人去辦。」執行總裁併未懷疑,臉上甚至還隱約多了幾分喜色。
確認執行總裁離開以後,施瓦茨先生就走到了酒櫃旁,拿出一瓶白蘭地放在窗臺上,接著還拉上了窗簾,這是昨晚一個形跡可疑的拜訪者留下的口信,說自己如果最近要是想離開福吉尼亞的話,那就在辦公室的窗外擺上一個酒瓶,之後他會再次拜訪。
施瓦茨先生本來以為那只是一個故作神秘的惡作劇,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然而現在看來,對方瞭解的內情或許比自己更多,而且似乎還沒有明顯的惡意。
那不如就先跟對方見一面。
要是自己這次真的遇到了最壞的情況————
銀行和投資公司的資產結構複雜,體量也並不小,哪怕內部有人幫忙,想要完全吞下去也是一件需要細緻運作的事情,遠比簡單的惡意擠兌要麻煩,一個月————不,穩妥一點,至少半個月內還是安全的,這幾天也能再多確認一下。
施瓦茨先生把錢分得很清楚,銀行和投資公司的錢,其實並不全是屬於他的,但如果完全不考慮未來的話,那也未必不能再額外多帶走一部分。
一隻要能保住錢,就相當於能保住命。儘管美利加號稱「聯邦」,可有時候各地想要把手伸到別的州里,難度其實並不比在舊大陸進行跨國合作簡單。
銀行這邊的人已經不可信了,好在投資公司是自己從零開始組建的。又一直重點關注,應該還有可用的人。
需要想想該怎麼儘快進行甄別————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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