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彥!”
厲霆鬱驚醒後猛地坐起來,眼神空洞茫然,似乎是透過二十幾年的光陰,重新看到了小時候的林見深。
“安苒?”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喬安苒的臉上,確定是她後,彷彿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抱住她,“安苒,你回來了。”
“嗯。”
她任由他抱著,雙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安撫他,心裡卻想著怎麼讓他簽字。
她把他拉開,“霆鬱,去床上睡吧,這裡不舒服。”
他手裡仍然握著項鍊,冰冷的銀鏈子劃過她的手臂,她看著他捏緊的手問:“這是什麼?”
厲霆鬱緩緩張開五指,一枚閃著銀光的十字架出現在她眼前。
她的心輕輕顫動,這是她十年前送給他的,沒想到他竟然還戴在身上。
她當時很喜歡待在他身邊,只要學校沒有課,她就會待在他的書房或者公司的辦公室。他辦公,她就在一旁安靜地看書。
他精力旺盛,只會偶爾靠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在喬安苒的印象中,只要他睡著後,就一定會做噩夢,每次驚醒時,嘴裡喊的不是“霆彥”,就是“對不起”。
她當時聽王姨說,別人做噩夢時不能把他強行叫醒,不好,至於怎麼個不好法,她也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把他叫醒過,她只是小心地用手帕給他擦汗,因此他每次睜眼後看到的人都是她。
他會輕聲說:“抱歉,嚇到你了。”之後就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喬安苒的臉,而是一枚亮閃閃的十字架。
喬安苒把項鍊戴在他的脖子上,說:
“霆鬱哥,你以後要是再做噩夢,就把它握在手裡,它可以讓你不那麼害怕。這個項鍊是我媽媽放在小熊裡一起送給我的,它陪我度過了好多可怕的時刻,我現在把它送給你,你也會平安度過每個險境的。”
他把十字架放在手上,低頭看它,她繼續說:“你的弟弟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會很幸福,如果他還想來這個世界,他遇到的也都會善良的人。就像我一樣,倒黴之後遇到的都是像見深哥和你們這樣的好人。”
他笑著摸她的頭,“但願他能和你一樣幸運。”
三十三歲的厲霆鬱和二十三歲時,除了眼神更加凌厲外,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他只有在做噩夢驚醒後,才會暴露如此脆弱的一面,這樣一來,在她眼前的人,幾乎就是十年前的厲霆鬱。
人天然地會對弱者產生憐憫,她情不自禁地捧著他汗溼的臉,想湊過去親吻他的額頭。
這個動作不關乎男女之情,僅僅是一種內心深處的憐愛,就像大地母親愛她的每一個孩子。
“我身上都是汗,髒,”厲霆鬱伸手擋在她的雙唇上,“我去洗澡。”
喬安苒聽到浴室響起水聲後,迅速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離婚協議。她看著這張紙發呆,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在上面簽字?
趁他喝醉的時候?不太現實,他已經好幾年沒讓自己喝醉過了,如果她平白無故地灌他酒,更會引起他的懷疑。
她思來想去也找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