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被抬進靖王府西廂時，天色己經偏暗。
藥氣一湧出來，陸氏正好從角門趕到。她先看裴晏鼻息，再看梁福耳後那道燙疤，指尖在袖中輕輕一緊，卻沒有失態。
“真的。”她低聲道。
“真的。”沈令儀道，“假的己經被他們拿去頂梁家的名。梁翠娘先安在侯府後廚，別走正門。”
陸氏點頭，把止血散遞給青芷，自己挽袖去拆裴晏腕上勒痕。動作極穩，像這些年在侯府應付過太多突如其來的變故。
蕭硯肩傷又滲了血。
沈令儀看見，把帕子遞給他：“坐。”
“不急。”
“坐。”
這兩個字沒有商量。
蕭硯在廊柱邊坐下。沈令儀拆開他肩上乾硬的布條，傷口裂開一線，血色發暗，像反覆撕開又反覆壓住的舊裂。她敷藥時指尖很輕，可眼神並不散。
“廢庫裡那一煙，再晚一息，裴晏就開不了口。”蕭硯道。
“開不了口的人己經夠多了。”沈令儀繫緊布結，“馮喜死了，梁成死了。死名最好用。我們今晚不能再順著死人跑。”
閔照從外頭進來，靴底帶泥，刀鞘上還沾著殘鐘樓的白灰。
“宮牆外兩撥人。一撥刑部便衣，一撥不亮腰牌。假缺指沒追上，藥車轍印到尚衣局廢庫就斷了。”
沈令儀“嗯”了一聲，從貼身暗袋取出那一頁驗還底，平放在廊沿。
嘉寧七年十月初九夜，借牌入西華門。
十月初十卯正，還牌出南藥門。
驗還：馮喜。
押記：缺。
紙邊十年陳灰，刮痕卻冷。
“這頁不能只藏著。”她道，“藏著，便只是孤證。遞出去，才能讓上頭自己開櫃門。”
陸氏看著她：“你要遞給誰？”
“兩頭同時遞。”沈令儀抬眼，“刑部認‘馮喜舊值該核’，壽安宮認‘死人殼不能抵全案’。任一頭認了，文華閣東廊第三櫃就不再是私闖。”
蕭硯看著她，肩傷疼得眉心微跳，聲音卻穩：“你打算一夜做完。”
“一夜做不完，案子就會被寫成兩個死人的舊賬。”沈令儀把破黑套也放上案角，“假缺指小指還在。梁成墳裡那隻手，不能再繼續嚇人。”
西廂裡，裴晏忽然咳醒。
沈令儀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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