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營田莊的籬牆刷過新灰，門楣卻掛著舊年營盤的殘牌。
牌上“北營”二字被刀刮淡，刮法很熟，像怕人看見，又像故意留一點痕，叫該懂的人懂。
沈令儀下車時，莊裡有犬吠，很快又被喝止。
閔照先一步按住門房：“靖王府奉三司附核查舊檔，找陳麂。”
門房臉白：“統……陳莊主養傷，不見客。”
“不見客，總得見抄令。”蕭硯亮出三司附核文書，聲不高，卻壓得門軸吱呀一響。
穿過麥場時，沈令儀看見糧囤。
囤腳新，囤頂舊，透氣口卻有車轍泥——鹽霜與土腥混在一起，不是單純農莊該有的味。
“這裡過過邊貨。”她道。
陸氏在京中未隨行，可她教過的看法還在：肥莊必有夜路。
正屋門開，一個瘦高男人扶杖出來。鬢有霜，眼卻亮，笑意溫吞，像個真的病莊主。
“世子，沈姑娘。陳某有舊傷，不知何以驚動三司。”
沈令儀不客套，首接把三樣東西放上石几：
一、沈懷遠暗號“三”的記狀。
二、陳麂離營批紅殘拓（內廷紅）。
三、十月初九同夜附檔摘要。
“北營名單第三人。”她看著他，“嘉寧七年十月初九夜，西華借牌抽檔、內廷換令、糧道改道。你在哪？”
陳麂笑容不變：“姑娘這是審賊？”
“我在對質。”沈令儀道，“你若是乾淨的病莊主，就解釋：為何離營批紅用內廷紅？為何莊囤有鹽霜夜轍？為何鄒勉出西便門的腰牌餘路，第一條岔道首通你莊後的舊馬道？”
陳麂眸光終於沉了。
閔照在屋外起了一聲口哨——後馬道有新糞，有人剛走。
“鄒勉來過。”蕭硯道，不是問句。
陳麂扶杖的手指節發白。
沈令儀步步逼近，不容他再周旋：“父親被帶走那夜，門外那人的扣法錯了一處。像沈家人，卻不是沈家人。你學過，學得最像，也最容易叫他放下戒心。”
陳麂閉上眼。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笑聲發苦：
“沈姑娘好刀。一口一口，都切在舊傷上。”
“別談舊傷。”沈令珩在側後沉聲，“談十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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