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夜廳燈火通明。何郎中親自收夜錄，問得很細，不走過場。裴衡在側，每一次落筆都像在自己手上釘釘。
何郎中問到最後：“沈姑娘，你要把案子寫到哪一句為止？”
沈令儀答：“寫到‘皇后可罪，內廷換令同夜不可滅；沈營有鬼，陳麂己到案；鄒勉押記在逃，馮喜、梁成兩個死人不得再充全案’為止。”
何郎中看她良久。
“這恐怕要搭上性命。”
“要命的是假結案。”沈令儀道，“更要命的是，活人還在借死人的名字收口。”
何郎中點頭，蓋下暫扣印。
“陳麂收監，夜錄入匣，鄒勉全城海捕。明日早朝前，附核報送御前與壽安宮各一份。沈姑娘，你今日把三條線擰到了一處。接下來，一定有人要斷它。”
沈令儀道：“那就讓他斬的時候，當眾露手。”
出三司時，風很大。
蕭硯肩傷又裂，沈令儀替他壓布結，動作輕，話卻快：
“明日入宮，只做兩事：一，逼太后把鄒勉海捕升到內廷協捕；二，讓太子把東宮半截舊證交全。沒有東宮那半截，遞信的人從哪兒來，仍會被判成巧合。”
蕭硯看她：“你膽子也太大了，連太子也拉下來？”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沈令儀道，“他們拿死人拖時間，我們就拿活證逼他們見光。誰手裡還攥著半截，就得拿出來拼上。”
遠處宮城燈火如星。
營田莊的夜錄，正在星光下變成下一步的憑據。
對質之後，沈令儀沒有立刻散。
她在三司偏廳又留了一個時辰，把陳麂供詞拆成三份可交叉印證的條目：放行夜錄、扣法演練名單、鄒勉到莊時辰。每一條都要求有物證或旁證，不允許“我覺得”。
陳麂起初還想含糊“上面”，被她一次次按回“你看見什麼、你聽見什麼、你簽了什麼”。
“我不要你在這裡悔。”她道，“我要細節。懺悔救不了十月，細節能把十月從舊檔裡翻出來。”
陳麂淚下，仍把細節吐乾淨：夜籤的摺疊方式、值印的邊損、鄒勉小廝左眉疤、邊路腰牌的齒缺。
閔照按圖索驥，連夜在西便門吏員處對上齒缺編號。
人跑了。
編號還在。
蕭硯看著沈令儀：“你越來越像在打硬仗，不像在查無頭案。”
“本來就是硬仗。”沈令儀道，“手軟一步，就會被他們重新塞回馮喜、梁成那兩個名字裡。”
回靖王府看裴晏時，裴晏聽完陳麂二字，長長吐出一口氣：
“底檔房外的軍靴聲……對上了。我能寫進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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