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看著她安排，低聲道：“你是在把所有可能塌的地方先墊上。”
“墊不住的，才叫塌。”沈令儀道，“墊得住的，叫準備。”
黎明，陵寢籍迴文到了。
郝義三月內三度以“修陵用工”為名入京，每次停留不過半日，住宿卻不在驛館，在城南一處無名別院。別院租契寫的是商號，商號背後，銀號出納曾收過“值”字小印的暗記銀。
蕭硯把銀號的憑據一拍在桌上：“錢脈通了。郝義不是孤魂，是有倉有兵有銀的舊部頭。”
沈令儀立刻分兵：
沈令珩帶沈家軍舊部乾淨人，圍城南別院，只圍不打，防逃。
閔照帶人控銀號出納，防銷賬。
她與蕭硯入宮，請太后發“密緝郝義，準壽安宮調禁軍一隊”的令。
太后看著夜審供詞，久久無言。
“你把案子推到陵寢與御前舊部之間了。”
“臣女不敢推。”沈令儀跪奏，“只是證據已經指到那裡。若不跟進，鄒勉便又會成下一個假名。”
太后閉眼，最終吐出兩個字：“準。”
沈令儀領命。
她懂“準”的意思：可抓郝義，不可借郝義妄議宮闈。先拿人，再拿鑰，再拿匣，匣開啟後是什麼，由證據說，不由口舌說。
出宮時，城南已經合圍。
這一場夜審，把名字從供詞寫成了捕令。
城南破門，只待天光。
夜審的後半段，沈令儀把問案裡的情緒徹底收乾淨。
她不允許任何人在堂上喊“豈有此理”，也不允許鄒勉用哭腔換同情。每句供詞後，她只追三問：誰看見，誰經手，誰能複述。複述不一致，當場複核；一致，當場入檔。
太子妃在簾後起初還想遞話，被秦嬤嬤攔下。秦嬤嬤只說：“今夜是審，不是議。”
審到郝義之名時，堂吏有人手抖，墨滴到紙上。何郎中冷靜給他換頁：“抖可以，漏不可。”
這份冷靜，正是沈令儀要的——讓衙門重新學會害怕“寫錯”，而不是隻害怕“得罪人”。
散堂後，她把郝義密緝令的草稿親自改了三遍。
第一遍太直，容易打草驚蛇。
第二遍太虛，容易被軟拖。
第三遍才定：明面寫“涉偽檔、偽殼、滅口”，暗面寫“值房半鑰、陵寢籍”，兩面並行，捕人的人知道有多重，被捕的人不知道哪一處先落。
蕭硯看完，點頭：“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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