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審不在刑部大堂，在壽安宮偏殿。
三方並列：何郎中主錄，秦嬤嬤監押，沈令儀對質，蕭硯旁聽並執刀防滅口。裴衡在側案謄抄。東宮派太子妃“探聽”，實則坐在簾後——太子要第一時間知道鄒勉咬到哪一層。
鄒勉被帶上堂時，鬚髮溼亂，卻仍想端內廷老人的架子。
沈令儀第一句便拆了架子：
“不必再端架子。地窨裡你寫過郝義。今日只問四段：夜籤、抽冊、頂殼、換令。每段要人、要時、要物。缺一段，按偽證加等。”
鄒勉喉結滾動。
何郎中落筆，墨很濃。
第一段，夜籤。
鄒勉供：嘉寧七年十月初九夜，值房舊匣出籤，匣鑰在馮喜處一半，在“帶刀陳孟”處一半。雙鑰合，才能取內廷紅封泥。馮喜管驗還，陳孟管送出。陳孟死後，半鑰歸郝義。
“郝義如今什麼職？”何郎中問。
“外放了。”鄒勉苦笑，“名上是陵寢守備，實上能進京調舊部。你們海捕我時，滅口的黑衣就是陵寢籍。”
秦嬤嬤眼神一沉，遣人即刻核對陵寢籍出京記錄。
第二段，抽冊。
鄒勉供：正檔複議風聲一起，郝義令他抽文華閣十月頁。抽頁不是毀盡，是“可燒可嫁禍”。南藥空車、少府中轉，都是舊路。假缺指學梁成，是郝義定的法子——“死人的手，比活人的嘴好用”。
沈令儀把破黑套放在他膝前：“法子破了。繼續。”
第三段，頂殼。
鄒勉供出一條更冷的鏈：梁成未死前，郝義就備了第二套缺指面具與黑套。梁成一死，殼立刻接上，專騙所有仍按“馮喜—梁成”查案的人。
簾後太子妃呼吸微不可聞。
第四段，換令。
鄒勉說到此處，多次欲止。沈令儀不給他停，把換令殘紙、內廷紅、陳麂夜錄、兵部“九”字收鋒一併擺到他眼前。
“同夜。你押記。你說換令是不是真的。”
鄒勉閉眼，淚與汗齊下：
“真的。換令出內廷，付兵部。令芯改的是北境護糧道與押法。改完，才有後來的糧案、陸家背鍋、沈家被咬。皇后……皇后接的是執行與遮掩。源頭的匣，不在鳳儀宮。”
堂上死寂。
何郎中的筆停了停，仍寫下，字跡發僵。
沈令儀追問：“令芯原件還在否？”
“郝義手裡有抄。原件……原件可能在御前封檔，也可能早已被換成‘無此頁’。”鄒勉道，“我只能供到郝義。再往上，我看見的是匣，不是臉。”
“夠。”沈令儀道，“臉可以用匣與鑰與陵寢籍去對。你今日不必演忠，也不必演勇。你只要活到郝義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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