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畿舊貢道不走官驛正路。
道藏在桑林與廢渠之間。三處牙行表面販馬、販鹽、販皮貨，實則替往年進貢車隊“補缺”。鄒勉的邊路腰牌齒缺，在第一處牙行便對上了號。
牙行主姓卜，見壽安宮陰令，腿先軟了。
“小人……只收過一份‘人貨’，不收貨單。”
沈令儀把腰牌放下，聲色平靜：“人貨何時走，往哪去，誰來接。”
卜牙行不敢抬眼，只指桑林後的舊圖：“昨夜二更，往北岔，去廢貢倉。接的人戴斗笠，左手常插袖——袖裡像少了什麼。”
“假缺指餘黨。”閔照道。
沈令儀點頭：“帶路。”
廢貢倉半塌，倉底卻乾爽，有新油燈灰。蕭硯先入，刀鞘挑開草堆，露出一個被藥迷翻的小廝——正是陳麂供過的“左眉疤”。
小廝醒後，見陰令，魂都散了。
“鄒……鄒公公在北倉地窨。他說京里正檔一動，就得換殼。換殼的人……已經到了。”
“什麼殼？”沈令儀追問。
“新的死人名。”小廝哆嗦，“準備把十月全推到陳麂私通邊匪，鄒公公自己‘病故在逃’。”
沈令儀沉默片刻，只道：
“帶我們去。要活的鄒勉。”
地窨門有兩道。
第一道是木，第二道是石。石門後潮氣撲面，鄒勉正在焚匣，火光把半張老臉照得扭曲。他鬚髮已白，身上卻仍是內廷值役的乾淨袖口——逃，也逃得講究。
見沈令儀等人闖入，鄒勉把最後一疊紙推入火盆。
蕭硯更快，刀背一挑，火盆翻，紙燎著邊，卻大半保全。
閔照扣人，沈令儀親自封火。
紙上赫然是“陳麂通匪”偽供草稿，與一份空白病故呈。
“又想拿死人的名頂罪。”沈令儀道，“這回輪到你把自己寫成病故？”
鄒勉咳著笑：“沈姑娘，你以為抓到我，就能掀到天？我是押記，是排程。真令……你碰不到。”
“臣女眼下也不急著碰。”沈令儀蹲下，平視他，“只請你把十月初九同夜的執行經過寫全：誰給夜籤，誰調內廷紅，誰令你抽值冊，誰令假缺指頂梁成。寫到能呈堂。寫完，你或可不至於無聲無息地死。”
鄒勉眼中閃過恐懼——怕的不是死，是“死得無聲”。
蕭硯道：“京裡已有人要收你的聲。你若不寫，下一刻來的未必是我們。”
地窨外風響。
閔照低喝：“有人！不止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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