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問沈令儀：“郝義是誰？”
“御前舊部裡排得上號的人。”沈令儀道，“名字一齣，壽安宮與東宮都會更緊。臣女只求一件事：把『同夜換令』寫成可呈堂、改不得的鐵證。”
她看了一眼陰令匣中的燒殘紙。
“今日已做成三件：人抓到，名寫出，滅口當場破。入京之後，便是對質與核錄。”
馬蹄踏碎舊貢道的霜。
牙行的秘密被掀開後，歸途忽然清淨許多。
入城前，沈令儀先在城外驛館做了三件事，一件不漏。
其一，命巡檢連夜把鄒勉與兩名滅口活口分三處寄監，互不通聲，防中途被人滅口或串供。
其二，將鄒勉親筆供詞抄成三份：一份由近畿巡檢使加封送刑部，一份由蕭硯貼身護入京交壽安宮，一份由她自己隨身。任何一份“遺失”，另外兩份仍在。
其三，以陰令預告城門與刑部：丑時入城，巳時前完成雙籤寄監，任何人不得單獨提審鄒勉。
蕭硯包紮肩傷時，看她眼底血絲：“你連喘息都不留。”
“留喘息，便會有人給鄒勉留啞藥。”沈令儀道，“郝義敢派滅口到近畿，說明他怕的不是我們，是正檔。正檔一旦吃下鄒勉供詞，郝義便不得不現身滅證，或被字逼出來。”
驛館外忽然有東宮暗衛投帖，帖上只有太子親筆二字：速還。
沈令儀回帖更短：人在，供在，入城即呈。半證互證可開。
丑時入城，城門特開。
何郎中親自在城門內接人，看見鄒勉，眼中閃過極複雜的光——像看見一根能撬動巨石的撬棍，也像看見會砸到自己腳上的石。
“沈姑娘，這人進刑部，還是進壽安宮？”
“雙籤。刑部錄，壽安宮押。”沈令儀道，“任何單籤，臣女都視為謀害證人。”
何郎中哼了一聲，竟像是鬆了口氣：“好。雙籤。”
至此，舊貢道一戰的成果落到公堂之上：不是私刑，不是密殺，是可呈堂的人與字。
回京路上，沈令儀沒有把鄒勉當已經得勝的獵獲。
她在馬上反覆核對三件事：一，鄒勉親筆是否會在入城前被掉包；二，滅口活口是否會中途“暴斃”；三，郝義是否會用“陵寢重地不得擅捕”把捕令擋回去。
於是她在城外便做了更穩妥的一手——請近畿巡檢使當場加蓋“見人見供”的騎縫印，印泥用的是巡檢司獨有的青黑泥，與內廷紅、刑部朱完全不同。任何掉包，三色騎縫對不上。
蕭硯低聲道：“你連印色都拆開了。”
“印色各有去處。”沈令儀道，“內廷紅走值夜，刑部朱走案子，青黑泥走地方。三處一齊封死，郝義便很難只用宮裡的權把字抹掉。”
入城後的第一個時辰，她不回府，先入刑部，看著鄒勉入雙籤監；第二個時辰，入壽安宮，看著秦嬤嬤把供詞呈給太后；第三個時辰，才回靖王府，把經過講給裴晏與梁福聽。
裴晏聽完“郝義”，蒼白臉上竟有一絲釋然：“名字……終於從匣後頭露出來了。”
梁福卻更實際：“郝義若是陳孟舊部，他懂牌，也懂鎖。還牌房那條暗道，只怕最早就是他們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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