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並不複雜，複雜的是它運轉十年仍能靠死人續命。
沈令儀看著圖，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原來他們從前一直被假名牽著，繞著邊走；如今才摸到關節。
加審散後，沈令儀沒有歇。
她對蕭硯道：“郝義的舊部會在夜裡把節錄說成偽作。必須讓太醫、紙匠、印泥匠三方連夜出具物證鑑定，鑑定一齣，偽作論就破。”
於是靖王府又亮了一夜燈。
紙匠認節錄紙為嘉寧七年內廷值房特供紙。
印泥匠認封泥模為雙鑰舊制。
太醫認郝義腿傷與咬舌未遂，防他日後誣“刑求”。
手續冰冷，卻是最快的護證之法。
天將亮時，鑑定齊了。
沈令儀把最後一份印泥鑑定按進正檔抄件，低聲道：
“人在，物在，圖在。接下來，取東宮那半句口令，並把昭明死因並進同夜鏈。再不併，就會被人拆開打。”
她終於靠在椅上，閉目片刻。
蕭硯把外袍披到她肩上，沒有說話。
有些支撐，不必說破。
破門之後的清理，比破門本身更耗時。
沈令儀要求：院中每一具私兵屍身都驗籍，每一口箱都編號，每一寸燒灰都過篩。灰裡篩出半枚“值”字殘印與一截被剪斷的發——發裡藏著極細的銅絲，銅絲末端有小鉤，像用來鉤取匣內暗格。
“郝義防到了這一步。”她道，“說明匣裡還有我們沒看見的東西。”
果然，在第三口箱夾層，找到一張更薄的紙：昭明皇后病重期間的“隔離條令”摘錄，條令要求截停陸家女眷入宮帖。摘錄旁註：中宮協行，值房知情。
蕭硯看完，聲音發沉：“昭明舊事也並進來了。”
“必須並。”沈令儀道，“不併，他們就說我們只咬兵令，不念昭明；並了，才能證明同一處值房舊手，既害了糧道與沈家，也害了想把證據送出去的昭明。”
這一併，許多舊事終於收成同一樁。
郝義被押走後，沈令儀在別院門前站了片刻，看著晨光爬上射口，忽然對沈令珩說：
“你今日進步了。”
沈令珩一愣，耳根微紅：“……你也不差。厲害得嚇人。”
閔照在旁插嘴：“兩個都嚇人。行了，回宮封物，別在這兒兄妹敘舊，滅口第二撥說不定在路上。”
一句話把所有人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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