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這一次沒有再用偏殿。
太子把人請到文華閣舊書房，案上擺著三樣東西：半枚裁印角、藥正房口諭抄、以及一隻鎖口極細的烏木匣。
沈令儀一進門，目光先落在烏木匣上。
“郝義說，舊匣口令只有半句，另半句在東宮怕的地方。”她道，“殿下今日若還只給影子，正檔改寫就會卡在‘郝義舊部’這一層。”
太子看她片刻。
“沈姑娘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三司主審。”
“殿下現在藏話，也越來越不像只查生母死因的人。”沈令儀道，“今日不繞。臣女請半句口令、昭明截帖全證、藥正房學筆人。三者不齊，東宮半證不入正檔，只入附註。”
太子妃站在案側，眉心微動。
這話重。
東宮半證若只入附註，太子手裡的證就會被降格；若入正檔，太子也必須承擔被反咬的風險。
太子沒有怒。
他開啟烏木匣，取出一張極窄的青紙。
紙上沒有長文，只有四個字：
玄燈不滅。
“這是半句。”太子道，“昭明宮舊人留下的。另一半，郝義手裡應是‘值火照門’。兩句合起來，能開御前值房舊匣的副鎖。”
蕭硯看著紙，問：“殿下怎麼得來？”
太子沒有避：“昭明皇后身邊掌燈宮女臨死前，藏在燈芯銅管裡。孤查到時，只剩這一半。馮喜死前那封假信，也是因為有人知道東宮有半句，才拿第二門做餌。”
沈令儀把青紙攤平：“昭明宮掌燈宮女，名。”
太子妃答：“許燈娘。嘉寧七年冬，病死。病籍在太醫院，葬籍在內侍省。可她死前三日，曾被調去藥正房登記燈油。”
“藥正房學筆人呢？”
太子妃取出第二份名帖：“薛臨。現在還在東宮藥正房。他學過馮喜的字，抄過‘送藥名冊無誤’的口諭影件。梁成死後，有人讓他照馮喜舊筆補過兩次交接短籤。”
沈令儀抬眼：“人還活著？”
“活著。”太子道，“也正因為活著，孤才一直不交。交出去，他會先死。”
“不交，他會被殿下手裡的半句壓成東宮私證。”沈令儀道，“殿下要成事，就不能總讓別人替你承擔‘會死’。”
太子目光一冷。
太子妃卻先開口：“我讓人帶薛臨過來。今日就在這裡錄。”
太子看她。
太子妃沒有退：“殿下，沈姑娘說得對。到這一步，再留半截，會變成把柄，不會變成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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