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偏殿燈火通明。
深夜召見，本該寂靜，那滿殿燈影卻像早已候著這一刻。
皇帝坐在案後，正檔第二版攤在手邊。馮喜、梁成、鄒勉、郝義、高義諸名，旁邊各置一色籤條。太后坐在左側，太子立在右側，蕭硯與沈令儀跪在殿下，何郎中抱著副本，額頭微汗。
皇帝先問的不是案。
他問沈令儀：“鎮北侯近日可好？”
沈令儀叩首：“回皇上，父親舊傷未愈，神志時清時昏。太醫與民醫雙籤，只可短問，不可久審。”
皇帝點頭：“朕聽說，他又給了暗號。”
殿中氣息一緊。
沈令儀答：“是。北營名單第三人，陳麂。陳麂已到案，夜錄與供詞皆入正檔。”
“你倒答得快。”
“臣女只答入檔之事。”
皇帝看她一眼，目光並不重，卻像壓在紙上的鎮尺。
“好。那就說入檔之事。”他指尖點在正檔第二版上，“靖王墜馬舊案，改成南藥灰車；昭明病故舊案，併入傳證受阻；沈營叛徒，牽到十月換令。沈令儀，你們三日之內，把三樁舊案併成一樁。是證據太快，還是你們早有定論？”
這一問落下，殿中諸人皆知分量極重。
若答“早有定論”，便成挾案驚朝；若答“證據太快”，又像輕慢舊案。
沈令儀沒有抬頭：“回皇上，臣女沒有定論。只有順序。”
“什麼順序？”
“先是馮喜之名，繼而梁成之名，再是羅青、章理、許忠等已故之人。每逢有人慾以亡者收案，便有活人形跡露出。臣女只循尚可查驗之處追問。可查之處越多，三案自然併成一卷。”
皇帝看向何郎中：“刑部也這麼看？”
何郎中跪下：“回皇上，文華閣值冊、南藥灰車鉛牌、營田夜錄、白露舊匣殘件、靖王舊園燈臺薄屑，互為印證。臣不敢寫成巧合。”
“不敢。”皇帝重複這兩個字，“朕怎麼聽著，像刑部如今只怕沈姑娘，不怕朕？”
何郎中伏得更低。
太后終於開口：“皇帝，何郎中怕的是錯案。”
皇帝笑了一下：“母后今日護得很緊。”
“哀家護的是正檔。”太后道，“也護皇帝不再聽一份被亡者之名遮住的案。”
殿中靜了。
太后這一句，將殿中迫人的問勢穩穩接住。
皇帝轉向太子：“太子也附議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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