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來壽安宮時，衣襬還沾著御前晨露。
他不是第一次見沈令儀，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傳旨、記檔、低頭避鋒。可這一次，他走進偏廳，看見案上的五樣證物，臉色還是白了一層。
門痕油絹屑。
門檻拖痕。
外值廊值守名冊。
高義供“開門令未至”。
東宮藥正房補頁。
沈令儀沒有寒暄：“陳公公，今日不問御前主冊。問副冊。”
陳讓拱手：“沈姑娘，御前值房舊制，副冊未必留存。”
“未必留存，不等於沒有。”沈令儀道，“嘉寧七年十月十六夜，靖王撞值房門。高義供開門令未至。按舊制，開門令若未至，外值廊應在副冊寫明‘拒開’或‘候旨’。副冊在哪？”
陳讓看向太后。
太后只道：“答她。”
陳讓低聲：“內侍省舊抄房，或御前書庫。”
“兩處都調。”
“御前書庫需皇上口令。”
“那先調內侍省舊抄房。”沈令儀道，“若舊抄房無副冊，請陳公公當場寫明：副冊不在舊抄房，御前書庫待皇上口令。莫以一句‘未必留存’便止了會驗。”
何郎中已經提筆。
陳讓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內侍省舊抄房的冊子半個時辰後送到。
不是一冊。
是三冊。
開門令副冊、外值廊候旨薄、門禁異常簿。
沈令儀沒有先翻正本，先看封皮。
三冊封皮新舊不同。開門令副冊封皮換過，外值廊候旨薄封皮舊，門禁異常簿封皮被煙燻過。
“先門禁異常簿。”她道。
陳讓一怔：“沈姑娘為何不先看開門令？”
“若有人補造冊籍，多半先補最該看的那一本。”沈令儀道，“異常簿少有人留心，反而容易存真。”
她翻到嘉寧七年十月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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