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堂開在辰初。
明檔攤開時，堂中眾官沒有人敢先說話。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處主官各坐一方，何郎中立在案側，逐條念錄。唸到“靖王夜候”“開門令曾被暫閉”時，大理寺少卿筆尖一抖，在紙上點出一個黑點。
太子也來了。
他站在屏風之後，不入座，不主問。東宮的人只呈昨日藥正房補頁，隨後退到側邊。
沈令儀在堂下聽完，先開口：“請三司今日只核三件事。”
刑部尚書道：“沈姑娘請講。”
“其一，門禁異常簿缺頁是否入錄。”
“可入。”
“其二，候旨薄‘外廊急叩，候’與副冊後補‘無事’，是否並列入錄。”
“可入。”
“其三，陳孟舊交接五目是否以目錄名目入錄。”
堂上又靜。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皺眉：“五目雖經外夾櫃開驗，但舊件未至三司，僅憑摘錄入錄，分量過重。”
沈令儀道：“不是以舊件全文入錄，是以目錄名目入錄。三司可寫：陳孟舊交接經御前準開，目錄載靖王夜候記、昭明宮燈芯半句抄、沈營門外人草圖、十月同夜令芯節錄。舊件暫由壽安宮封存備核。”
左副都御史仍道：“壽安宮封存，不歸三司。”
何郎中抬頭：“昨日開櫃時，下官在場。舊件確在。”
“何郎中在場，也只是何郎中見。”左副都御史道，“三司不可只憑一人目驗便寫實。”
沈令儀看向他：“那便請寫：何郎中隨太后會驗外夾櫃，見陳孟舊交接目錄及五目，三司請調副錄。”
左副都御史一頓。
這句沒寫五目為真，只寫三司請調副錄。可只要“請調副錄”入章，後面御前若不發，便成新疑。
刑部尚書看了沈令儀一眼，低聲道：“可。”
大理寺少卿也點頭。
左副都御史只好提筆。
太子在屏風後輕輕撥了一下玉佩，聲音很細，像一聲壓住的笑。
沈令儀沒有回頭。
她知道太子在笑什麼。
她不爭“舊件為真”，只爭“三司請調”。這一步很小，卻把三司從旁觀之處拉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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