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山被押回三司堂時，天色已黑。
堂上燈火盡燃。
刑部尚書、大理寺少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皆在。太子也在，坐於側席，臉色沉寒。太后沒有親臨，只遣秦嬤嬤帶壽安宮令坐在屏風前。
三封信擺在案上。
何郎中驗封后，當堂啟開。
給侯爺的那封，寫的是舊部家眷名冊。
三十七人，分屬北境舊營七戶。每戶後寫著轉押去向：
黑石外棚。
營田司佃戶。
西北屯田傷退。
慈恩觀雜役。
每一個名目都不像囚禁。
每一個名目都把人從舊籍中剝了出去。
沈令儀看完，才明白顧庭山為何十年不敢回沈懷遠面前。
他不是隻害了靖王。
他還親手把沈營舊部的家眷送進了一張無形之網。
給夫人的信最短。
顧庭山寫，侯爺若得歸府，舊營諸事必有人來問。夫人若見宮中私帖，莫獨應；若問沈營舊牌，須請三司同錄。
陸氏沒有在堂上。
沈令儀卻彷彿已經聽見母親看見這句話時會有的沉默。
給大小姐的信更舊，紙邊反覆折過。
上面只有幾句：
大小姐若見此信，顧某已無顏在世。嘉寧七年十月十六夜，靖王入南廊，顧某接人。鳳儀宮令牌在前，舊部家眷在後。顧某以為舍靖王一人，可保沈營舊眷。後來才知，一人死，眾人亦不得活。
末尾一行墨色更深，像後添：
侯爺若知，請勿令他見我。
沈令儀把信放回案上。
顧庭山跪在堂下，頭髮凌亂，舊傷使他肩背微斜。
刑部尚書問：“顧庭山，信中所書，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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