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傳開。下午又來了兩家藥商，價錢逐漸回到市價附近。沈令儀沒有將貨全收，只補足橋東兩日的用量，其餘仍候淮安舊倉發車。
傍晚，江州送來了六隻木桶。橋東的人用粗繩將空桶拖過斷橋，先取上游支渠的水，再由醫戶盯著煮沸。原本擠在茶棚外的人也散開了些，病戶家屬按木牌順序領藥，沒有再爭搶。
這一夜，橋西的火比前一夜少了幾處。
第三日清晨，淮安的第一封回報抵達。
舊倉門上的封條已經脆裂，三方在場後才剪開舊鎖。倉中藥材比賬上少了近三成，倒沒有近期搬動的痕跡。屋頂漏雨多年，靠牆的幾排麻袋受潮，能用的藥材只夠裝兩輛車。
戶部主事在回報中寫得很直：舊倉現存與舊賬不合，差額留待疫後查驗；此刻挑出合用藥材，按新冊裝車，餘物重新封存。
老掌櫃另附了一張短箋。他說倉中金銀花與艾葉存量尚可，石膏、黃芩缺得多，已經從附近陸家舊客手中按市價補購。所有貨物都在州衙院內過秤，不進陸家鋪面。
沈令儀看完，將兩份回報並在一起，交給江州書吏抄錄。
通判得知舊倉少貨，親自趕到橋頭。
“賬少了三成，戶部將來難免追問陸家。”
“舊倉封了許多年，屋頂漏雨，麻袋腐壞，這些都留有實物。”沈令儀道，“先把能用的藥送來，差額由戶部日後會同陸家查。”
“你不怕有人借舊倉少貨，再翻陸家的舊賬？”
“怕。”她答得很快，“所以新冊與舊冊分開，今日取出的每一包藥都從零記起。”
通判點了點頭：“兩輛車何時到？”
“若路上無雨，明日午後。”
“橋還沒修。”
“車到橋西便停。橋東按需分包，用竹筐送過去。”
通判望著斷橋，低聲道：“江州今年春汛來得早，修橋的人手也缺。若水再漲，外棚與橋東都會受困。”
“先在橋西存兩日藥量，外棚再存三日。兩處不放在一起。”
“你擔心有人截藥？”
“也防路斷。”
通判沒有異議，當即調來一間靠近橋頭的官倉，暫作藥材中轉處。倉門由州衙、太醫院和陸家各掛一把鎖，開門時三方都須在場。
第四日午後，淮安藥車終於到了。
兩輛車從南邊緩緩駛來，車身滿是泥點，封布卻保持乾燥。老掌櫃坐在第一輛車旁，臉色疲憊，手中仍緊緊護著總冊。
沈令儀迎到橋西，沒有先問一路是否順利，只去看封記。
淮安州印、戶部驗印、陸家商號印都在。每輛車的藥包數目與回單相合，受潮的藥材留在舊倉，沒有混入車中。
老掌櫃把總冊交給她：“首批只能配出這些。黃芩還缺，後面要從鄰縣收。”
“價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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