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橋東送來了最後一份病冊。
夜裡復熱的那戶已經退下些許，能飲水，也沒有添出新的病症。院判看完，在冊尾寫下留觀三日，又讓醫戶繼續每日送一次回報。
沈令儀將江州總賬合上。
橋西官倉的三把鎖已經交回各處，淮安藥材留有五日用量，第二批補藥也在途中。江州通判派來的書吏接過外棚賬冊時，雙手都有些僵。
“下官從前只管州庫，沒管過一碗藥從哪裡來，又進了誰家門。”
沈令儀把空白回單放在冊子下方：“照現有格式記。急用可先領，當夜補押；退回的藥另記，不可混回新包。”
書吏點頭，將冊子抱緊。
院判仍要留在江州，送她到橋頭便停下了。
“京裡若問病勢，你照病冊說。”他道，“這裡尚未徹底清淨，也沒到失控的地步。州衙只要守住橋口和外棚，藥便接得上。”
“我會照實回稟。”
“陸家舊倉的事呢？”
“十日後封倉，舊賬另查。”
院判聽完，朝她拱了拱手，轉身回到橋西亭中。
返京的車隊不大。沈令儀只帶一輛放文匣的馬車、六名護衛和陸家老掌櫃。其餘車伕留在江州，繼續往淮安接藥。
出江州前，通判親自來送。他將城內補押的回單裝入油紙袋，又給沿途驛站發了通關文牒。
“如今各州聽見疫病二字，少不得多查幾遍。文牒上寫清你們未入病村，也未接觸重症病戶，可省些口舌。”
沈令儀接過文牒：“江州還請大人多費心。”
通判苦笑：“賬冊都留給我了，費不費心也躲不過。”
車隊離開江州時，城門只開了一半。門外仍有求藥的人，見陸家的車出來，紛紛往旁邊讓路。有人朝車上的皇商牌看了幾眼，卻沒有圍上來。
沈令儀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次。
陸家重掛舊牌後，第一趟藥已經送到，淮安舊倉也重新啟用。牌子能否留住，往後靠的仍是江州每日送出的回單。
車行兩日，天氣漸晴。
第三日午後，他們到達臨河縣驛。驛站門前停著一隊官車，車上蓋著藍布，車角掛著戶部轉運牌。幾名差役正在與驛丞爭執，聲音從院裡傳到官道上。
“江州急報催藥，文書上蓋著州印，你還敢攔？”
驛丞道：“南邊來的藥車才過去幾日，如今又要從臨河調走一百擔，驛站總得核清去處。”
“疫病當前，遲一日便多死人。出了事，你擔得起？”
老掌櫃聽見“一百擔”，立刻勒馬。
“小姐，臨河沒有陸家藥倉。附近能一次調出一百擔藥材的，只有官辦惠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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