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核完便由他帶走。”
“總號可曾提前發文？”
掌櫃叫人搬來一隻木匣。匣中存著西北寄來的往來文書，每份都用廣濟商號的封紙。趙文吉三次入京都有行文，上一回的日期卻引起了戶部主事的留意。
行文寫於趙文吉抵京前九日，蓋的是西北總號藍印；封皮上的驛遞戳記，卻晚了整整五日。
“人比文書早走四日。”戶部主事道。
從西北到京城，快馬也需十餘日。趙衡啟程時，行文或許還未蓋印。若文書只是替他的身份補手續，總號與他之間便遠比普通驗賬更近。
京兆府推官命人封存木匣，又問廣濟總號由誰主事。
掌櫃報出總號大掌櫃的姓名。戶部主事隨即從先前整理的西北官商名冊中翻出了此人。此人與肅王府沒有官面職分，廣濟歷年替朔寧州軍倉運鹽運豆，往來的衙門主要是西北轉運司。
查至午後，仵作送回指印複核。兩枚拇指印的斷紋、分叉與舊傷缺痕皆能相合。趙文吉正是趙衡。
訊息隨即送入宮中。
新帝召戶部尚書、京兆尹與兵部尚書入見，沒有召沈令儀。她如今掌陸家商事，能協助辨認商賬，卻不該越過三司參與定奪。
三位大臣在御書房待了近一個時辰。旨意出來時，廣濟京號仍由京兆府看守，夥計留籍候問，掌櫃與孫賬房分開收押。兵部發文三州，查趙衡近兩年經過的關驛；戶部則以鹽引核驗為名，派官前往西北總號。
新帝另加了一道口諭：沿途驛站不得先行通報廣濟分號，公文分兩路遞送，正使持明文，副使攜封籤。兩路相隔半日啟程，只有副使知道查驗總號舊賬的確切日子。
沈令儀聽到安排時，正與戶部主事核對廣濟近年的鹽貨。她停筆片刻，問：“陛下懷疑朝中有人遞訊息？”
主事道：“臨河封庫時，趙衡已經離開；京中剛查鹽引，西北來文便開始催各號清點舊牌。兩回都趕在公文前面。”
“這一次，兩路文書能看出哪一處先有動靜。”
“陛下也是此意。”
傍晚，京兆府從貨棧灶房灰堆裡篩出幾枚燒壞的銅牌。牌面文字已毀，大小卻與鹽車空牌相近。夥計稱昨夜封門前，孫賬房獨自去過灶房。
孫賬房起初不認，見到銅牌殘邊後才改口，說趙文吉離京時吩咐他銷掉一批廢牌。他怕掌櫃發現，拖到貨棧被封才動手。
“一共有多少？”推官問。
“八枚。”
“牌面寫過什麼？”
“沒有字，只打了各處驗印。趙先生說，舊牌留著容易叫人拿去冒貨。”
“哪幾處驗印？”
孫賬房報出臨河、南河碼頭與寒關三處。
臨河與南河已經出現在假牒和鹽車中。寒關則在北營以西，距病退舊騎居住的村子不足二十里。
沈令儀把這三處地名抄入簡報，沒有添上肅王府。廣濟總號經西北轉運司承運軍貨，趙衡借其身份往返京城，空牌又能越過三處關驗。眼下能寫進案冊的，僅止於此。
夜裡，兵部將寒關空牌的訊息用急遞送往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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