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前一夜，寒關落了薄雪。
病退舊騎許魁住在關外石橋村，院中養著兩匹馱馬，平日替過關商隊修鞍換蹄。方成趕到時，他剛從馬棚出來，右腿落地很慢，舊傷使不上全力。
方成把蕭硯的話原樣轉述，沒有拿出那張偽造名帖。
許魁聽完，坐在門檻上擦了擦手：“世子想讓我做什麼？”
“若有人來找你，勞你聽清他要什麼。你若不願摻和，我立刻回營覆命，村外也會留人護著。”
“帖上寫了我的名字？”
方成沉默片刻，點了頭。
許魁看向馬棚。棚裡那匹栗色老馬踢了兩下木槽，驚起一層乾草屑。
“靖王還在時，我跟著他守過寒關。後來腿壞了，王府給我銀子歸家。如今有人拿王府舊印來叫我，我總得看看他認不認得王爺。”
方成道：“世子沒有讓你拿命去探。”
“我這條腿跑不快，也犯不著逞能。”許魁起身，“你們藏遠些。村裡忽然多幾張生臉，他不會進門。”
蕭硯當夜抵達石橋村。他沒有調北營軍士進村，只帶四名親兵住進關口廢棄的稅屋。主將則派人守住通往西坡與寒關的三處岔路，軍士換了商旅衣衫，馬匹留在數里外。
驛卒供出的日子是月底，卻沒有具體時辰。眾人從天未亮守到午後，村口只經過兩支馱隊和幾個挑柴的山民。
申時將過，一輛運豆料的雙轅車從寒關方向駛來。
車轅旁掛著廣濟商號的小木牌，趕車人四十歲上下，左眉有一處淺疤，與方成所述的馬料商相貌相合。他在村外沒有直接問許魁，先到馬棚買了一捆乾草，又同村人閒談北營近來的馬價。
蕭硯隔著稅屋破窗看他。
此人言語熟練，知道哪一營缺豆，哪一處馬戶剛賣過馱馬。他常年在邊地走動，並非臨時派來的傳話者。
日頭偏西，趕車人才把車停到許魁院門外。
“許老哥，修鞍麼？”
許魁從屋中出來，看了看車上的舊鞍：“哪處壞了？”
“搭扣鬆了。順便同你談筆生意。”
兩人進了馬棚。親兵伏在隔壁空院，借牆縫看見趕車人從懷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
“北邊要重整舊營。”趕車人壓低聲音，“當年跟過靖王的人，只要願意回去，軍籍、田契都可補。你腿上有傷，也能領一份守倉的差事。”
許魁沒有接紙：“誰重整？”
“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訴你。”
“靖王府如今有世子。重整舊營，怎麼沒人拿世子的手令？”
趕車人笑了笑：“世子如今替朝廷領兵，許多話不方便明說。你們這些老人先聚起來，將來他若需要，也有可用之人。”
“這是世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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