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看見他，臉上先是一怔，隨後便垂下手。
“原來世子真在寒關。”
蕭硯道：“你四處替我召舊騎，今日見了本人，反倒不認？”
“小人只做馬料生意，聽不懂世子的話。”
許魁把名帖遞給蕭硯。陳六沒有搶，也沒有再辯。他帶來的車上除了豆料，還有一隻夾層木箱。箱內放著六張空白舊騎帖、十二份寫好姓名的田契抄件，以及三枚尚未打字的銅牌。
銅牌背面各有寒關驗印。
蕭硯想起京中急報提到的八枚廢牌。眼前這三枚形制相同，邊角也留著同一種銼痕。
“誰給你的牌？”
陳六道：“收豆時撿來的。”
“田契上的地在何處？”
“小人不識字。”
蕭硯沒有再審。他命親兵封存車貨，將陳六帶到寒關守備署，按商旅名冊核驗身份。
名冊中確有陳六，籍貫朔寧，三年內往返寒關二十七次，貨主一欄大多寫廣濟北號。最近兩次卻改成了西北轉運司採買房。
守備署還存著每次過關時的貨單。陳六以往只運豆料，本月初那一趟多出六箱紙張，去處寫石橋村馬戶。村中無人收到過那批紙。
蕭硯命人逐頁比對。六箱紙入關那日，正是西坡舊道開始出現車轍的前一日。隨車夥計共三人，其中一人的驗身憑照蓋著臨河縣舊封。
這處印痕，與蕭硯歸途中查獲的假牒出自同一枚舊印。
寒關守備看完，額上冒出冷汗：“這批貨入關時，值房驗過憑照。”
“驗照記錄由誰簽押？”蕭硯問。
守備翻出當日冊頁，簽押的是一名已被調往朔寧轉運司的舊吏。調令日期就在驗貨後第二日，手續辦得極快。
“先扣陳六，不驚動朔寧。”蕭硯合上關冊，“把當日值房經手人分開問清，關門照常開。今夜來往商隊只加驗貨，不封道。”
寒關守備領命。
陳六被帶入側房後，仍咬定自己只替人運貨。蕭硯讓人將三樣東西擺在他面前：廣濟北號貨單、西北轉運司採買憑據、偽造的靖王府舊騎帖。
“你靠哪一家吃飯，我暫且不問。”蕭硯道，“先說你為何借靖王府的名義許諾軍籍與田地。”
陳六看著桌面，許久才道：“有人說，靖王舊部這些年受了委屈，只要給他們一個歸處，他們自然會走。”
“誰說的？”
“總號傳下來的話。”
“哪位掌櫃傳的？”
陳六閉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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