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路查驗文書離京後的第九日，明路使臣抵達朔寧城外。
廣濟總號門前已經換了封板，門楣下的商幡也被收走。隔壁鋪戶說，總號七日前便遣散夥計，只留下兩個守倉人。院裡的車馬昨夜還在，天亮後便少了大半。
使臣出示戶部文書，守倉人不敢阻攔，取出鑰匙開門。
三進院落打掃得很乾淨。櫃上沒有浮灰，灶房的炭火也尚有餘溫。賬房內擺著六隻空架，牆角堆著封好的舊賬。使臣拆開一冊，記的全是三年前的鹽貨，近兩年的冊子一頁也沒有。
“新賬去了何處？”
守倉人答：“大掌櫃說春鹽受阻，要送去轉運司核銷。”
“何時送走？”
“昨日午後。”
明路使臣的公文當日清晨才到朔寧驛。他尚未入城，廣濟總號已經把賬搬去了轉運司。
使臣沒有立刻闖進衙門索賬。他將空架、封板和守倉人的口供逐項寫入迴文，只請求朔寧州府派官共同看守庫房。
州府來人很快，態度也客氣，卻說西北轉運司直屬朝廷，地方官無權封查。若戶部要取賬，應另發會文。
這一拖，至少又是十餘日。
使臣在廣濟總號門內坐到傍晚，命隨員清點倉貨。豆料與鹽包的實數只比賬面少兩成，真正空掉的是文書、車牌與近年往來信函。
入夜後，一名驛卒從南門送來副使的密封短札。
副使所乘青篷車比明路晚半日離京，卻在入朔寧前改走河西。他沒有去廣濟總號，先查了沿途三個分號。第一家稱總號五日前發文，要求封存舊牌；第二家收到的文書晚一日；第三家尚未接到任何訊息。
三份封文的日期相同，送達次序卻由東向西。
訊息從京城方向過來。
副使還在第三家分號扣下一名送文夥計。那人身上帶著餘下兩封，其中一封要送朔寧轉運司採買房，封皮用的是兵部常見的青紙。
夥計只認得僱他的車伕。車伕在河西州府外把信交給他，付了半個月腳錢，叫他一路換馬趕來。信中沒有署名，只有一句：京查已動，舊冊歸公，閒人散去。
明路使臣看完短札，將它壓入袖中，仍未驚動轉運司。
次日清晨，他照常遞交會文，聲稱只核鹽引與稅銀。轉運司迴文也很快，答應三日後將廣濟近年賬冊送往州府。
第三日，送來的共有十二冊。
冊頁齊整，數目也能與戶部鹽引存根大致相合。使臣從頭翻到尾，忽然抽出其中兩冊並排放在窗下。
兩冊所用墨色有細微差別，紙角卻都殘留著同一種新裁毛邊。再看賬中筆跡，起初尚有輕重，到後面數十頁已經寫得發僵。有人在短短幾日內照著舊賬抄出了一套新冊。
使臣沒有揭破，只蓋上戶部收驗印，命人裝箱。
轉運司主事鬆了一口氣：“京中既要核賬，下官自會配合。”
“總號大掌櫃在何處？”
“春鹽受阻，他去河西催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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