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口舊驛廢置已有多年。
驛牆塌了半邊，馬槽里長出荒草，舊木牌被風颳得只剩下一個“西”字。河西州府派來的驛丞提前趕到，帶著舊冊庫的鑰匙與一名年長書吏。
“舊冊都在後院。”驛丞道，“西庫當年失過水，紙冊多有粘連。若要找嘉寧七年的附折，得把每一箱搬出來。”
蕭硯沒有讓人直接翻箱：“先取目錄。”
年長書吏領他們進後院。目錄冊按驛站、年份和公文種類分列，嘉寧七年冬的軍糧回單共有三十七份，邊糧驗押附折只有一份，編號寫作“西口乙十七”。
“乙十七放在哪箱？”兵部書吏問。
年長書吏翻目錄：“戊三。”
“目錄按什麼順序排？”
“先按入庫年份，再按文種分箱。戊三箱原本在西庫，水災後轉到北廊。”
眾人搬開北廊堆著的空木架，在最裡面找到一隻發黑的舊箱。箱鎖沒有撬痕，封條卻換過三回，最後一次封條上的日期是嘉寧八年春。
驛丞取來封存記錄。
“嘉寧七年冬封箱，八年春重封。重封原因寫著‘查驗缺頁’。”
蕭硯抬頭：“誰查的？”
記錄上只有一個官署名：西北轉運司巡倉房。
兵部書吏皺眉：“附折本屬軍糧回單，轉運司為何要查缺頁？”
“先開箱。”蕭硯道。
封條由驛丞、河西州府書吏和兵部書吏共同揭下。箱內紙冊大多被水汽粘住，最上層是普通驛遞迴單，底部壓著一隻油紙包。
油紙外沒有姓名，只有乙十七三個墨字。
蕭硯沒有拆開，先讓三人驗看外封。油紙邊緣留著藍色紙漿，和舊渡口燒燬交接單的紙色相近。封口處沒有護糧印，卻有一道被刮過的細痕。
“有人動過。”兵部書吏道。
驛丞忙道：“舊箱重封后一直在北廊，平日沒有人來。”
年長書吏低聲道：“北廊每年會清掃兩次，守庫人拿鑰匙進出。”
蕭硯問：“守庫人還在麼？”
“一人已經病故，另一人調去了河西倉。”
“姓名。”
書吏報出姓名，正是河西倉現任副吏的父親。
蕭硯沒有讓人把父子關係寫成罪證，只命河西州府調取副吏近十年任職記錄、領鑰匙記錄與出入倉冊。
油紙包終於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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