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北營的號角便從東牆傳來。
蕭硯趕到軍倉時，戶部監官已經帶人拆開第一批糧袋。昨夜從朔寧州倉押來的糧分成兩隊，東隊進北營軍倉，西隊送往邊民臨時糧棚。兩隊車牌顏色相同，封繩卻各自留有州倉、戶部和北營三道記號。
北營主將站在倉門旁，看著書吏逐車報數。
“朔寧州倉入東庫十七車，今晨轉出十二車，五車留倉複稱。”
“留倉的理由？”蕭硯問。
戶部監官答：“四車底層受潮，一車袋口有補縫。州倉已在入庫冊上註明，北營再驗一次，防止沿途受潮加重。”
“補縫那車呢？”
“糧袋外層是新麻，內層混有舊布。封泥完整，袋口曾重新縫過。”
蕭硯走到那輛車前。車輪沾著黑色泥屑，車軸外側還粘著一小片枯草。北營附近的土色偏黃，朔寧城外多是赤褐土，黑泥應來自河窪地。
隨行腳戶說，車從朔寧出來後走過一段低窪路，遇到水溝，車轅陷過一次。有人在河窪邊借過火，換了溼麻繩。
“誰換的？”
“腳行的人。”
“哪一名？”
腳戶指向車尾一箇中年漢子。那人趕緊上前，先向主將行禮，又把手裡的木牌遞過來。木牌正面寫車號，背面刻著成記腳行的半枚記號，邊角磨得發亮。
蕭硯接過木牌，看了片刻，交給戶部監官。
“把車號、換繩地點、經手人都寫入複驗冊。舊布單獨封存，送河西複核。”
腳行掌事在旁低聲道：“世子，舊布只是一層墊袋，糧數並無虧少。”
蕭硯看向他：“糧數由倉冊確認。舊布從何處來，歸舊布一項。”
掌事不敢多言。
倉內稱量進行得很慢。每一車先抽三袋，分別看袋底、稱淨重，再核州倉入庫數。十二車糧最終少出七石二斗，少的部分都能在受潮折耗和袋底結塊裡找到去處。戶部監官把折耗寫得極細，連每袋糧的溼重都另開一欄。
北營主將看著那幾頁新冊，低聲說：“照這樣驗，一天也進不了多少糧。”
“進得慢，發出去才有數。”蕭硯說，“軍倉缺糧時，慢一日便是軍心；賬上虛一石，到了邊口便會變成一車空袋。”
主將看他一眼，未再催促。
辰時末，西牆傳來烽火。
營中兵卒立刻收起散放的糧鬥，守倉校尉封住內門。斥候從北坡奔回，帶來訊息：界樁外發現七騎，繞過舊河窪，停在斷石坡附近，沒有靠近邊牆。另有一隊人趁晨霧摸到糧道旁，割斷兩根引水繩後便退走。
這一次，邊口騷擾與倉中糧車同時發生。
北營主將當即要調一隊騎兵追出。
蕭硯攔住他：“先護水道。斷水繩的人熟悉營地近處的溝渠，追騎出營，倉門無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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