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回到京城那日，城裡下了一場小雨。
濟安車隊從北門入城，六輛車先去陸府外院卸下空箱與損壞的車轅，再將一路封存的文匣送往三司。沈令儀換過衣裳，只喝了半盞熱茶，便帶著掌櫃和戶部押運官去了慎刑司。
何郎中已經在堂內候著。
桌上擺著四隻木匣：西口附折、舊渡驗糧冊、江州藥站副檔、臨河換馬原冊。每匣封條顏色不同，匣外寫明來源與經手人。堂中書吏不多，戶部、兵部各來一人，皆只帶本部能看的舊冊。
“沈姑娘一路辛勞。”何郎中拱手，“陛下有旨，今日只會看可互證之處，不催結論。”
“先看臨河。”沈令儀道。
她將原冊抄本與半張憑單擺在桌上。吳謙所述、季平離驛的出牌記號、補改籍貫的墨跡、馬棚溼紙，逐項由書吏讀出。讀到週五兩字時，兵部來人問：“此人會不會與河西倉舊袋有關？”
“眼下只知其籍貫曾由河西改成江州。”沈令儀答，“舊袋出自何人之手，另有腳行收袋賬。兩處都未見姓名相合。”
兵部來人點頭，將問話收回。
何郎中在會核簿上寫下：臨河驛季平、吳謙列經手查驗；週五身份待查；溼紙所涉車號待與各地車冊核對。寫完後，他把筆交給戶部官，請其核對。
戶部官看得很慢，最後只補了一句：“臨河驛換馬改為雙錄留印，原冊不得抽換。”
此舉只為處置經手環節，尚未涉及定罪。
第二隻木匣開啟時，蕭硯剛好進門。
他從北營回京已是夜裡，靴邊還沾著泥。何郎中起身見禮，蕭硯只抬手示意眾人繼續。他將朔寧州倉的入庫正冊、外路四車的驗溼單、河西舊袋封條和腳行收袋賬放到桌上。
沈令儀看見他，先問：“東庫封著？”
“封著。糧照領戶冊撥，舊袋未動。”
“王府糧事房送名冊了？”
“送來一份來投腳行錄，缺了三日。”
何郎中抬頭：“缺的是哪三日？”
“黑石坡四車入府前的三日。”
蕭硯的語氣很平。可堂中人都聽得出，這份名冊有意留白，便該問清留白由誰所為。
兵部來人皺眉：“肅王府既已送糧入倉，名冊缺頁也許只是抄錄不全。”
“所以只補問。”蕭硯道，“請王府交糧事房原冊，另請朔寧州衙查三日內入城腳行。兩份冊若相合，缺頁便是疏漏；若不合，再定如何處置。”
何郎中頷首，命書吏按此發文。
沈令儀翻到外路糧車的車號。她取出臨河溼紙，紙上有兩個車號，其中一個是藥車第十三號，另一個只餘前兩位。朔寧外路四車的車號都不全相同，卻有一輛曾在河西換過車轅，舊號寫作“十三轉二”。
堂內靜了片刻。
這一次，誰都沒有搶著落結論。
蕭硯問：“臨河遺紙能辨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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