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添了幾戶？”沈令儀派來的醫者問。
“八戶。”村醫答，“其中三戶住在北渠口，五戶來自上游。”
病冊上寫著姓名、住址、發熱時辰和用藥。八戶的名字都有人按手印，唯獨兩名孩子的住址寫得含糊，只標“水閘旁”。
醫者問村正：“這兩家住哪？”
村正指向藥棚後的一間破屋。
屋裡沒有人，只有一床舊席和半隻水桶。水桶底部積著黑泥，桶沿刻著兩道短痕。
隨車差役立刻要封屋，州醫者卻先看井水。
“先驗水。”他說，“病戶住處要另查，藥材還未開封。”
井水取出後，水色略渾。醫者將樣水封入小瓶，命人取來淨水藥粉。藥粉箱拆封時，押運官發現其中一包封紙受過二次摺疊，封泥卻無破損。
“這是裝車時便有，還是途中添過？”
車伕說不清。
沈令儀在京中留過一份裝箱單，藥粉共四十小包，分在兩隻木箱。此刻第一箱三十包，第二箱只有九包。
少的一包找到了。
它被放在糧車旁的柴堆後，包紙外沾著粥漬。肅王府管事說，方才有村醫來取藥粉，因州醫者未到，便先拿了一包給病戶試用。
州醫者看過藥包，確認已經開封，剩餘粉末不能再入官賬。
“誰拿的？”押運官問。
村醫主動承認，是他聽村正說州衙准許分藥，才從車旁取走。那張急令就在村醫手裡。
急令的來路又回到那個灰衣腳伕身上。
可藥粉確實用在了病戶身上，村醫也沒有私藏。押運官沒有斥罵，只命他將使用時間、病戶姓名和剩餘粉末寫進藥棚簿。
“往後每拿一包，先由州醫者簽字。”
村醫連連答應。
入夜後，井水檢驗初步結果出來。水中泥沙偏多，尚未見明顯毒物。醫者認為病勢更像飲水不潔與換季受寒疊加，需先分開病戶、燒開飲水，再觀察兩日。
北渠藥棚暫時沒有大規模擴散跡象。
可舊水閘、黑泥水桶、二次摺疊的藥包和那張提前送來的急令，又讓這處臨時藥棚與糧車、腳行、舊水道發生了新的交集。
京中收到回報時，沈令儀正在燈下核陸家藥冊。
她看完藥棚簿，先問藥材數，再問病戶數，最後問急令原件是否封存。
掌櫃答：“都封了。藥粉開封一包，已列病戶使用。水桶與井水樣也隨州衙押送。”
沈令儀將回報分成三份：北渠病冊歸藥站，急令歸州衙，水桶與短痕歸北營邊口復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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