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渠舊水閘下的水，到辰時才退了半尺。
那隻空藥箱被撈上來時，外頭纏著半截爛漁網，箱蓋陷在淤泥裡。守閘的差役原想拿鉤子把它拖開，蕭硯卻先叫住了人。
“別碰鎖釦。”
差役一愣：“世子，這箱子空的。”
“誰說空的？”
箱子浮在水裡時確實輕，撈起後卻比尋常空箱沉。兩個兵卒抬著，底板還不斷往下滴黑水。
蕭硯站在水閘石階上，看見箱蓋內側那一道白漆線。
白線畫在橫木左端，細得像隨手劃過的一筆。若不是有人特意提過，任何人都會把它當成舊漆剝落後的殘痕。
可京中陸家舊料棚裡，那隻真正的丙三箱上，也有一模一樣的一道線。
“封住周圍十步。”蕭硯道，“取板架來，連泥一併託上去。”
北營副將低聲道：“水閘昨夜還有村人來挑水，未必能守住腳印。”
“腳印混了就不看腳印。”蕭硯抬眼，“看誰知道把箱子放在這裡，會被水衝出淤口。”
水閘每逢水位上漲，西側暗溝的淤泥便會先松。箱子若是隨水漂來，不該正正卡在閘下的石牙裡；若是有人放下去，必是算準了昨夜的漲水。
差役們照著吩咐，將箱子連同周圍黑泥一同抬上木架。
箱底有幾處新磨出的白痕，像被粗麻繩來回勒過。蕭硯俯身看了看，又命人沿著暗溝向上摸索。
不過一炷香，兵卒從閘板縫裡勾出一段斷繩，繩頭繫著半片磨損的木牌。
木牌只剩小半，邊緣被水泡得發漲。
正面刻著一個殘缺的“十”字。
蕭硯沒有說話，只讓副將把它裝進油紙袋，和藥箱分開編號。
“京中那邊，回信了嗎？”
“回了。沈姑娘說，原箱尚未動過，讓咱們先量仿箱的尺寸、釘孔和白漆的位置，不要先拆。”
蕭硯點頭。
他取出一張薄紙，親自量下箱長、箱寬與內蓋橫木的間距。仿箱的外形與陸家丙三相差不過半指，底板卻比原箱厚了一分。底角釘著兩枚方頭銅釘，釘頭被人用泥水糊過，顏色壓得極暗。
“這兩枚釘，是後來補的。”副將道。
“看得出？”
“新釘進舊木，總有裂。可這箱的木頭本身還新。”副將指著釘腳，“是有人故意把新木燻舊，再補兩枚釘，做成舊箱的樣子。”
蕭硯看著那兩枚釘。
有人不僅知道陸家舊箱的式樣，連孫槐當年用方頭銅釘補乙九底角的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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