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的西溝在入夜後結了一層薄冰。
冰面不厚，水下卻有暗流。火把不能靠近，靠近便會把守樁的人影子投進水裡。
蕭硯將人分成三隊。
一隊守舊水閘，一隊守西樁木橋，另一隊沿著河岸向下，專看有沒有人從冰下換船。
沈令儀沒有帶三司大隊，只帶何郎中和兩名書吏，藏在廢棄的收料棚裡。
棚中擺著一張抄過的換防附表。
表上趙鈞仍在右哨，杜平卻被寫成河西籍的新兵。
杜平本就在二十七人之中，只是籍貫原本寫作京東，入營保結也與舊渡無關。沈令儀臨時把他的籍貫改成河西，正好能與趙鈞保結上的舊渡樁夫杜衡扯在一起，成為一根引線。
“你覺得他們會信？”何郎中低聲問。
“他們不需要全信。”沈令儀望著棚外的黑水，“只要以為有人信了，就會來確認。”
子初過後，西樁沒有動靜。
遠處北營換崗的號角響了兩遍，第二遍比第一遍短了一聲。
蕭硯從木橋下抬頭，向收料棚做了個手勢。
有人改過號角。
不是北營的暗號，卻故意漏掉一聲，讓守樁的人以為換崗出了差錯。
沈令儀立刻讓書吏在附表上添了一行：
子正，西溝點名。
墨跡未乾，棚外的冰面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裂響。
不是冰裂。
像木槳碰到了船舷。
河心浮出一隻窄船，船身壓得很低，船頭沒有燈。撐船的人穿著北營舊制短褂，肩上卻沒有兵牌。
他靠到西樁下，先抬手敲了三下。
兩短，一長。
舊水閘的記號再次出現。
木橋上沒有人應聲。
窄船上的人等了片刻，低聲道：“二十七，子正。”
一道身影從橋下落下，踩在溼滑的石臺上。
那人穿的是內廷行走服，袖口卻沾著北營的黑泥。他手裡沒有御前木牌，只捏著一張摺好的換防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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