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蕭硯問。
“錢安。”
顧平川的手指頓時收緊。
“他並非北營編制。”
“可他在北營替人抄過三個月的換防冊。”沈令儀道。
顧平川看向她：“他就是範先生帶來的書手。”
三司偏廳內，所有筆尖同時停住。
錢安曾在靖王府外院做書手，保結人是範春的叔父範宜。此前他以告假名義離京，後來又在北營副冊裡留下墨痕。
如今他從北營失蹤，西溝的水路便多了一雙熟悉各閘的人手。
蕭硯起身：“我去找他。”
沈令儀拉住案上的兩份名單。
“先查他留下的字。”
她讓書吏把錢安在北營、朔寧倉和王府外院的筆跡全部調來，對照每一個“西”字。
三份字跡擺在燈下。
王府外院的“西”字收筆向右，朔寧倉的“西”字收筆向下，只有北營副冊上的“西”字最後一折向左。
顧平川盯著那一折，聲音變啞。
“這個字，是西廊值房的人教他的。”
沈令儀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人寫完後，錢安會把筆倒過來放。”
錢安留下的最後一頁副冊，筆正倒扣在案邊。
而那一頁最下方，寫著一個新的時辰：
明日，午後，北營南門。
沈令儀沒有立刻下令抓捕錢安。若錢安已經被人控制，貿然收網只會讓真正的接頭人換路。她讓何郎中取來北營三個月的進出冊，又叫蕭硯把錢安經手過的每一張領單分開擺放，按照日期、墨色、紙張厚薄排成三列。
錢安的字很有辨識度。橫畫收得短，末筆常向右上挑，寫“西”字時中間一橫略向下壓。三個月的冊頁裡，只有七頁出現這種寫法。七頁對應的貨物都非軍糧，分別為麻繩、桐油、舊布、銅釘、鹽磚和空木箱。最後一項空木箱的領取地點，正是舊糧池。
“他替範春抄副冊，熟悉各處門檻。”顧平川說，“可他每次寫完，都會把筆倒扣。範春不許人把筆尖朝外，說會沾上別人的墨。錢安起初照做，後來只要有人催他，他便故意把筆倒過來放。”
蕭硯捻起一頁副冊：“這裡有三種墨。前兩行是松煙墨，末尾時辰卻用了油煙墨，幹得快，顏色也更沉。”
沈令儀將兩種墨分別封存。她讓書吏去查宮中墨庫，結果很快送回：松煙墨由戶部供給，北營常用；油煙墨只有內廷西廊領過兩匣，領用人簽名為“周敘”。
顧平川聽見這個名字，臉色一變：“關我的人裡，那個內侍自稱周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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