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川被送回三司後，拒絕進暖屋。
“屋裡沒有水聲，我睡不著。”他說。
沈令儀讓人搬來一隻木盆，接滿清水，放在他腳邊。水面微微晃動，他的肩背才慢慢放鬆。
何郎中展開新取的油紙：“你認得西廊？”
“認得字，不認得人。”
“說清楚。”
顧平川抬頭：“斷石坡有一間小屋，屋門上也刻過這個字。錢福每次點完名，會把多出的糧單交給一個穿青衣的人。那人從不進屋，只站在西廊下等。”
“西廊是哪裡？”
“他說是宮裡的舊值房。我們不懂，只知道每次他來，範先生都會把十四人的名冊重新抄一遍。”
沈令儀問：“範春知道西廊牌嗎？”
“範春只管送紙、送藥和領單。真正驗牌的人另有其人。”
“誰？”
顧平川閉上眼，像在水聲裡尋找一段極遠的記憶。
“一個左手戴黑玉環的人。每次他驗牌，都會先摸牌背，再看缺口。”
蕭硯問：“他有沒有說過肅王？”
顧平川搖頭：“沒聽過。我們只聽到過一句，‘西邊的人只要名，不要糧。’”
何郎中將這句話記下。
沈令儀把兩張名單推到他面前：“十四人裡，誰先知道自己被列作逃卒？”
“趙鈞。”
“誰告訴他的？”
“錢福。”
“錢福現在在哪？”
“他往北渠去了。臨走前說，別信任何來接我們的人。”
顧平川忽然按住桌面，指甲陷進木紋。
“可趙鈞信了。”
“他信誰？”
“信那張能把他從軍籍裡帶回來的紙。”
沈令儀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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