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的奏表比他們先一步擺上御案。
表中沒有請罪,也沒有威脅。
肅王稱北疆糧道近月屢遭截斷,朔寧倉收容的傷卒與失籍軍士越來越多。若朝廷只按逃卒處置,邊軍舊部會以為新帝借清查之名清洗舊人。
他請新帝派三司、兵部和朔寧共同會核,並請靖王世子列席。
“他把朕也寫進了會核。”新帝將奏表推給蕭硯,“朕若拒絕,便像怕查;朕若答應,他便能以藩王身份問朝廷軍籍。”
沈令儀看著表尾附錄。
附錄列出北疆三處糧站的缺額、十二名傷卒的姓名,以及兩條被截的驛路。
“這份數目與北營的換防冊對得上。”她道,“肅王掌握的訊息比朔寧倉正式上報早。”
新帝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懷疑他也在收人?”
“我懷疑他知道誰在收人。”
御書房外有人通報,肅王府使者已在殿門候見。
使者名叫霍陵,三十餘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進殿後先向新帝行禮,再向蕭硯拱手。
“王爺請世子放心,朔寧收容的舊卒只為保命,從未強留。”
蕭硯道:“那趙鈞與許六為何不在王爺奏表上?”
霍陵神色不動:“奏表送出時,二人尚未入朔寧冊。”
沈令儀問:“許六已經死在西溝,趙鈞仍在北營。王爺如何知道其他十二人?”
“傷卒從斷石坡逃出,沿舊糧路進入朔寧。王爺派人接應,只求他們活著。”
“誰負責接應?”
霍陵笑了笑:“殿下問得細。邊地每一條路都有人看,王爺也不可能記住每個腳伕。”
新帝冷聲道:“朕準三方會核,不準肅王府再派人入京問失卒。”
霍陵抬眼:“若朝廷只收王爺的冊,不見王爺的人,邊軍會以為新朝只信自己的紙。”
“朕會派人去朔寧。”
“派誰?”
新帝沒有立刻回答。
沈令儀開口:“派三司文吏與戶部糧官,各帶封存冊樣。肅王府可在場對讀,不接原冊,不接人。”
霍陵轉向她:“沈姑娘守的是案卷,王爺守的是邊地。若只讓紙在京裡互相證明,邊地的糧還是斷。”
“糧斷與否,應查倉路。人是否歸籍,應查軍冊。兩件事寫在一份表上,誰都能借其中一項替另一項遮掩。”
霍陵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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