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一個書手。”
“他去了哪裡？”
“西廊舊井。”
韓七被押走後，新帝命人把副抄封存。
“這件事不可外傳。”
沈令儀道：“若不公開，肅王便會用同一份假副抄發檄。”
“朕會先下禁令。”
“禁令攔得住京城，攔不住北疆。”
新帝沉默。
蕭硯忽然道：“讓我帶兵去西廊舊井。”
沈令儀看向他。
“只帶三司和刑獄司。”蕭硯補充，“靖王府舊部不入隊。”
這一次，新帝沒有猶豫。
“準。”
副檔房外，雪停了一瞬。
三司書吏從舊井旁取回一封溼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卻蓋著太上皇舊印。
溼信被放在炭盆旁緩慢烘乾。紙面顯出兩層字跡，外層寫著“清君側”，內層卻是西廊值房的交接記錄。記錄只剩半頁，提到一名“周掌記”領走傳令匣，又在當夜歸還空匣。歸還時匣蓋缺了一角，正與太上皇交出的玄色玉扣相合。
沈令儀讓書吏把信紙分割成三塊，分別封入甲、乙、丙三匣，防止任何人一次取走全部證據。蕭硯帶刑獄司趕往西廊舊井，井口封泥被人撬過，井壁上留著七道新抓痕。抓痕盡頭卡著一粒黑玉，玉質與周敘戒面相同。
井底沒有錢安，只有一隻溼透的書袋。書袋裡裝著半本抄寫冊，前頁記錄北營換防，後頁記錄內廷收文。兩部分紙張頁尾各有一個圓孔，拼在一起便能穿過傳遞盒的銅釘。錢安顯然曾把兩套記錄裝在同一袋中，後來有人撕走中間幾頁。
韓七被重新帶到井邊。他看到書袋後承認，周敘曾讓他把袋子送往西溝，吩咐不得開啟。韓七半路起了貪念，拆過一頁，發現裡面有“顧平川”三個字，便把那頁藏在靴底。刑獄司從他舊靴夾層搜出紙片，紙片寫著“顧留三司，趙出西溝”，與顧平川先前交出的油紙相互印證。
新帝聽完回報，下令把副抄新增字跡拓印三份：一份留三司，一份入內庫，一份交中書。任何公文引用新增句子，都須同時附上拓印編號。這樣一來，肅王若拿假副抄發檄，朝廷便能當面指出字跡來源。
沈令儀仍不放心，提出公開會核。新帝問：“你要把朕的父子舊事攤給百官看？”
“只公開證物編號和簽押人，不公開未經核實的推斷。”沈令儀答，“讓人看見查案過程，檄文便少一層可趁之隙。”
新帝思量片刻，准許三司每日釋出一頁核驗摘要。摘要不寫罪名，只寫證物、來源、保管人和下一步查驗地點。第一份摘要發出後，京中關於逼宮的傳聞明顯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對西廊舊檔的追問。
夜裡，陳讓送來周敘的舊畫像。畫像上的人右腳微跛，袖口常沾青灰，與顧平川描述完全相符。沈令儀把畫像壓在案底，抬頭看向西廊方向：“他還在京城。”
三司隨即釋出第二頁核驗摘要，只寫周敘履歷中的三處缺失：升調無薦文、歸還傳令匣早於升任掌記、值房印泥去向不明。兩名掌事主動交出舊鑰匙，鑰匙齒口都留著青灰粉末。陳讓比對後確認，一把能開副檔房舊櫃，另一把能開西廊第三隻傳令匣。
鹽場管事也送來舊工單，證明嘉寧九年有人用內廷文書取走一箱鑰匙胚。工單沒有回執，取件欄只留一個周字。沈令儀把工單與畫像並列，命人沿鹽車查詢周敘行蹤。追捕令發出後，內廷三名掌事主動交代曾替周敘傳過空匣，三人供詞相差一個時辰，恰好組成接力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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