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一刻,三司後門被人敲響。
門房認出送件的是中書跑腿的雜役,正要開門,那人卻先把一隻油布封套塞進門縫。
“急件,必須在卯時前送入御前。”
“什麼急件?”
“小人只負責送,不負責看。”
門房接過封套,發現封泥已經裂了一道細縫。裂縫不大,剛好能看見裡面的紙角。紙角上沒有中書慣用的硃批,只有一行墨字:舊案暫封,諸證停查。
門房不敢擅收,立刻把東西送到沈令儀手裡。
沈令儀剛從案房出來。桌上還擺著昨夜整理的未決清單:顧平川,失蹤;周敘,未歸案;玄色玉扣,修補工單缺頁;西廊,仍有人換值。清單末尾沒有蓋結案印,只壓著蕭硯交回的護糧副牌。
她看完紙角,先沒有拆封,而是問:“送件人從哪裡來?”
“說是中書南門。”
“鞋上卻有西廊的青灰。”
蕭硯從門邊走來,接過油布封套看了一眼:“封泥不是中書印,是內庫舊泥。有人想讓它看起來像中書急件。”
沈令儀把封套放在案上:“昨夜宮門換值,西廊有人遞出一張未蓋御印的件。今晨又有人借中書的門送來同樣的話。不是一封急件,是兩次試探。”
何郎中聽見動靜趕來。他沒有碰封套,只看了看案上的清單:“若不拆,便無法知道里面寫了什麼;若拆,送件人就能說三司私拆中書文書。”
“那就讓三個人同時拆。”沈令儀道,“門房、送件人和我們,各留一份見證。”
送件的雜役被帶進來時,臉色已經白了。他說自己只是從南門接過封套,交給他的內侍戴著無紋鑰匙牌,袖口繡三道青紋。
“你見過他的臉?”
“沒見過。他站在燈影裡,只說這件東西若遲一刻送到,北渠便會少一倉糧。”
“他說過自己的名字嗎?”
雜役搖頭。
沈令儀讓書吏把他的回答逐字記下,又讓他在證詞末尾按了指印。送件人沒有被立即押下,而是被安排在三司偏房,由兩名不同衙門的差役輪流看守。
三方見證後,封套終於拆開。
裡面是一道四聯件。第一聯寫給新帝,第二聯寫給兵部,第三聯寫給朔寧,第四聯留給三司。四聯內容幾乎相同,只有落款不同:中書、兵部、朔寧倉署、三司。
何郎中把四聯並排:“同一份命令,為什麼要四個衙門各自落款?”
沈令儀先看時辰。中書聯寫寅時一刻,兵部聯寫寅時二刻,朔寧聯寫寅時三刻,三司聯卻沒有時辰。
“它不是同時發出的。”她道,“有人先寫好正文,再按各處收到的先後補落款。只要其中一處承認,其他三處就會被迫跟著執行。”
命令的內容也沒有真正寫“封檔”。它只要求三司暫停調閱涉及內廷的舊檔,兵部暫緩發放顧平川失蹤案相關的護糧文書,朔寧把所有未核家屬名冊退回原倉,三司則不得把“西廊未空”四字寫入公開摘要。
每一條都像是為了防止混亂,合在一起卻正好把三司手裡的幾條線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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