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角是什麼時候有的?”
“昭明殿出事前。”
這句話觸及了更早的舊事。沈令儀沒有追問昭明,只把時間記入附錄。第四卷的線不能再回到第二卷的發現過程,卻可以從一枚缺角確認:有人在舊案尚未公開前,就開始準備替陸家留下可被借用的印。
夜裡,陸氏把三頁裁口拓樣交給女兒:“你若要查,就查裁頁去了哪裡。別先查誰最像兇手。”
沈令儀收好拓樣:“母親,你願意把陸家也寫進責任表嗎?”
“願意寫能證明的部分。”陸氏看向窗外,“但陸家不替別人承擔他們故意留下的空白。”
蕭硯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忽然把一份護糧交接副本遞給沈令儀。副本上最後一欄寫著“陸家車行,手續待補”。
沈令儀用硃筆在旁邊加註:待補不等於有罪,補不出也不等於無罪。
糧印案因此沒有在會核後結束,而是從陸家舊車行的三頁裁口,繼續向一個尚未找到的收件人追去。
陸家舊車行停業半日,夥計們把三年來的車牌全搬到院中。車牌按月份堆成六垛,雨一淋,木牌上的漆便往下掉。陸氏站在雨棚下,要求每個夥計先領一張空白登記紙,寫明自己見過哪些車、替誰換過牌。
有人不肯寫:“寫錯了也要擔責,誰還敢說話?”
沈令儀把一張紙撕成兩半,一半寫“親見”,一半寫“聽說”,分別交給夥計:“你可以只寫親見。寫少不會變成錯,拿聽說冒充親見才會。”
一個年長車伕終於說,嘉寧九年冬,有輛沒有車號的車來過車行,車上裝著空木箱。領車的人拿著陸家舊印的拓樣,要求他在三張空單上蓋同一處裁口。
“你蓋了嗎?”沈令儀問。
車伕看向陸氏:“掌櫃讓我蓋。”
陸氏臉色一變:“我只讓你照舊單補牌,不知道箱裡是什麼。”
沈令儀沒有替她辯解,也沒有把車伕的話直接寫成指令。她讓兩人分別按印,註明“掌櫃下令補牌”“貨物內容未知”。
車行後牆忽然傳來響動,一個少年翻牆逃走。蕭硯追到巷口,把人攔下時,少年手裡攥著一張舊車號。他說自己只是來找父親,父親曾是那輛無號車的車伕,三年前失蹤。
少年不肯交牌,沈令儀沒有奪,只問:“你想用它換什麼?”
“換我父親的名字。”
她把一份失蹤登記遞給他:“先把你知道的寫下來。車號可以封存,名字不能用來抵價。”
少年最終在登記單上寫下父親的姓名,又把舊車號交出。車號的木紋與三張裁口完全相同,背面卻刻著一個小小的“內”字。
陸氏看著那字,主動把車行賬房的鑰匙交給三司:“從今日起,陸家不再保留舊印副模。若有人憑舊模來領車,我願先停車,再等三方核驗。”
蕭硯站在雨棚外,問沈令儀:“她這樣做,陸家會損失很多。”
“她是在選擇損失,而不是讓別人替她選擇要背的罪。”沈令儀合上登記冊,“這才是新規要留下的東西。”
雨水衝過院中車牌,露出一塊被泥掩住的舊木牌。牌上只有半個收件人姓名,正是他們還沒有找到的那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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