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是罕見的靛藍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根鬚完整,葉片上還帶著露珠,像是剛剛才從土裡挖出來。
鍾斯年的手頓了一下。
他認得這株花。
碧落幽蘭,調香界傳說中的頂級原料,長在南疆萬丈峭壁的背陰面,周邊終年雲霧繚繞,毒蛇成群。
他曾經在專業文獻上看到過照片,註解裡寫著“罕見,近乎絕跡,採集難度極高,不建議嘗試”。
“你這幾天......”
他的聲音發澀。
祝明微把玻璃匣子輕輕放在他膝蓋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誰知道路上出了岔子,被那幫人鑽了空子。”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地試探,像做了好事等著被表揚的孩子,又怕他生氣。
“你喜歡這個,我自然要讓你擁有。”
鍾斯年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株小小的花,花瓣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蝶。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玻璃匣子的表面,指尖觸到一絲涼意。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實驗室裡熬夜到天亮,想起那些無數次失敗又重新開始的調配,想起他把整顆心碾碎了封進香氛裡、卻被人砸碎在腳邊的那一天。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硬了,不會再為任何東西熱起來了。
此刻,他捧著這株花,看著副駕駛上那個滿身是傷、卻還眼巴巴望著他的女人,眼眶忽然就熱了。
“你這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嘴角卻翹了起來,“是不是不要命了?”
祝明微看見他笑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靠回椅背上,唇角揚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命還是得要的。不然誰給你摘花?”
鍾斯年把玻璃匣子小心地收好,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南城地界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下次別一個人去了。”
祝明微“嗯”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鍾斯年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那道眉骨的傷疤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
那顆他以為已經死掉的心,此刻正一下一下地跳著,溫熱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