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任由他握著手，淡淡一笑。
“重八，你的性子，我還不清楚麼？”
“若是首接與你說，你或許會因朱先生之言、因我所慮而重視。”
“但那份‘重視’，多半是浮在面上的。”
“你會下旨申飭，會責令節儉，會做些表面文章。”
“心底裡，未必真覺得此患迫在眉睫，未必肯下決心，動那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根本’。”
反手輕輕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唯有讓你親眼看看，這後宮一日開銷幾何；”
“親手算算，養育一個皇子、公主，首至開府嫁娶，所費多少；”
“再推想，五代、十代之後，你這成千上萬的龍子龍孫。”
“每年要吃掉大明多少糧餉，佔去國庫多少銀錢……”
“你才會真正地，從心底裡感到‘肉疼’，感到‘心驚’！”
“才會拋開那‘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僥倖，才會狠下心腸，去思量那‘刮骨療毒’的變革之策。”
朱元璋默然。不得不承認，妹子看得極準。
若沒有這幾日親自管理，絕不會像現在這般。
那賬冊上跳躍的數字，彷彿化作了未來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
一條條蠶食江山的蛀蟲，讓他寢食難安。
“是啊，是咱目光短淺了。只想著給兒孫一份富貴，保他們衣食無憂。”
“卻忘了，這富貴若是給得太多，便會成了壓垮江山的巨石！”
“此事，絕不能拖！必須未雨綢繆！”
馬皇后見他想通，語氣也輕鬆了些：
“你也莫要自責。此事本就非一日之寒，亦非你一人之過。”
“歷朝歷代，開國之君誰不盼著子孫繁盛，江山永固？”
“最初，我也只想著，是否能從源頭上，想法子讓你……節制一下子嗣，莫要再廣納妃嬪，徒增負擔。”
“還是晴丫頭和朱先生，一番話點醒了我。”
“堵不如疏。子嗣昌盛本是福氣，關鍵在於如何安置、如何引導。”
“若只是一味限制生育，乃是下策，且易生怨懟，非明君所為。”
“上策，當是開其出路，勵其奮發，化負擔為助力。”
“這道理，如同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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