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沒有在這裡停住,蘇敏遲緩地轉動著眼珠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視線投向站在陰影裡的朵朵。
她的女兒啊,眼睛裡同樣沒有半點面對死亡的慌亂,反而透著幾分暢快。那點藏在眼底的笑意,冷得讓人後背發僵。
一滴冷汗順著黃悅額角流下來,滴落在手背上,冷得她渾身一哆嗦。
如果說袁博是個盡情宣洩情緒的大變態,把所有暴力擺在檯面上。
那他的女兒就是個能完美隱藏真實情緒的小變態啊!!!
觀眾們盯著銀幕上那個站在陰影裡的小身影,沒人敢想象接下來的劇情,會往哪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方向走。
很快看到朵朵被警察周敬堯帶回家,收穫人生的第一份溫暖。
這是朵朵記事以來,第一次不用在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瞬間,就慌慌張張往衣櫃最深處躲。
不用在男人帶著酒氣的腳步聲靠近時,屏住呼吸把臉埋進舊衣服裡。
周敬堯下班回家,總會從警服口袋裡摸出顆裹著透明紙的糖。
週末的時候,他會騎著腳踏車,帶著朵朵去兜風、買菜,風從耳邊呼呼吹過,帶著說不出的輕鬆。
回到家後,沈音會微笑著接過裝滿各種菜的塑膠袋,為一家人烹飪熱乎乎的美食。
看到這裡,黃悅不禁嗤笑出聲。
還以為鄭鴻飛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之前鋪墊了那麼久的暗黑感,把家暴的窒息拍得能順著銀幕滲出來。
結果還不是走“警察收養問題小孩,用親情治癒童年創傷”的俗套路線,跟市面上那些流水線拍出來的溫情片沒什麼兩樣。
前面所有讓人後背發毛的驚悚鋪墊,最後都要落到用愛化解一切傷痛的老套結局。
放映廳裡也有不少心軟的觀眾,悄悄鬆了口氣。
心想朵朵在暗無天日裡熬了這麼多年,從有記憶以來,吃過一頓不用擔驚受怕的熱飯,沒睡過一個不會被打罵聲驚醒的安穩覺。
好不容易遇上一對真心待她的夫妻,能享受到正常的親情,從被家暴的創傷中走出來,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落點。
鏡頭裡的暖光還沒焐熱,鄭鴻飛親手把觀眾心裡的美好幻想,砸了個粉碎。
畫面沒有任何花哨的轉場,切到深夜的小區樓下。
鏡頭從背後一點一點靠近扔完垃圾的朵朵,壓得很低很低,幾乎貼著地面緩緩推進。
連地面縫隙裡嵌著的碎落葉,小石子的紋路都拍得清清楚楚。鏡頭移動的速度慢得異常,沒有半點多餘的晃動。
在場不少專業人士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在模仿有人在無聲貼近啊!
沒有刻意放大的腳步聲,沒有突然響起的驚悚音效,這慢得讓人心臟發緊的移動節奏,比任何跳臉殺都要讓人窒息。
不由心想,會是誰呢?
所有人剛放鬆下去的神經,重新繃成一根拉滿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