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沒有寫“是”,也沒有寫“不是”。
但他那個停頓的長度,己經足夠讓江言白讀出答案。
江言白沒有立刻說話。
他安靜了幾秒,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何旭,我認識你六年了。你怕給別人添麻煩這事,我一首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半度:“你是不是覺得,你生病了,別人照顧你,就是欠別人的?”
何旭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他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江言白看著他那副樣子,往前傾了傾身,手臂撐在膝蓋上,離他近了一些:“你欠誰的了?你誰都不欠。我在這,是我想在這。不是因為你‘值得’或者‘配得上’,是因為我就想待在這。你聽得懂嗎?”
何旭的眼眶忽然紅了。
那種紅來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
剛才還在平穩地握著筆、低著頭、端著一副“我沒事”的架勢。
下一秒眼眶就全紅了,鼻尖也跟著泛起一層淺粉色。
江言白看到他那個表情,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你怎麼了?”
何旭搖了搖頭,沒有寫,也沒有看他。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己經暗下來的天空上。
眼角有什麼東西在病房暖黃色的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沿著顴骨的弧度滑下來,落進被單裡。
江言白整個人僵住了。
他很少見何旭哭,嗓子壞了的時候算一次。
那一次是因為難過,可這一次的哭泣,江言白讀出來一種不明的委屈。
江言白沉默了幾秒,然後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他沒有碰何旭,只是坐在那裡,離他大概半臂的距離,偏過頭看著他。
“何旭,”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太多,“你怎麼了?”
何旭沒有回答。
他拿著筆,手指有點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字跡比平時更潦草,像是用力在壓著什麼。
他寫完,把紙轉過來給江言白看。
上面是零零散散的詞語和短句,但至少,把事情說清楚了。
「十二歲腸胃炎」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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