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喝下一瓢涼水,精神頭終於好了些。
她看著眼前衣衫單薄,滿臉髒汙的小男孩,心底泛起一絲酸澀。
伸手把自己衣兜摸了個遍,才摸出兩顆己經嚴重變形的巧克力。
“小朋友,拿去吃吧,這是甜的。”
男孩怯生生的往後縮了縮,不敢伸手去接。
沈鳶見狀,乾脆親手拆開巧克力包裝,小心翼翼將巧克力遞到他嘴邊:“嚐嚐,甜的!”
男孩還是沒忍住,遲疑著咬了一小口。
濃郁甜味在嘴裡融化,男孩眼睛瞬間亮了:“爺爺,是甜的,真的很甜!”
他這一聲喊,引得門外圍觀的幾個小孩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目光全都定格在了沈鳶手裡的巧克力上。
沈鳶將手裡的一顆半巧克力全部塞到男孩手中:“去,給他們分一點。”
男孩拿起巧克力興高采烈跑了出去。
老里正看著孫兒歡喜的模樣,渾濁眼中閃過一絲難得暖意,很快又被悲涼覆蓋。
沈鳶這時才開口問道:“老伯,敢問此處是什麼地方?倭賊行兇掠奪,殘害百姓,官府不管嗎?”
老李正聞言,仰頭重重長嘆一口氣;
“姑娘,此地是廣州府東莞縣治下的大溪村,一個緊鄰海邊灘塗,無城郭、無兵守的小漁村。”
沈鳶順勢輕聲追問,語氣隨意:
“不知如今是什麼年月?我們這一路慌亂逃命,早己記不清時日了。”
老李正聞言微微一怔,詫異打量了三人一眼。
三人衣著古怪、談吐異樣,連年月都不知,實在蹊蹺。
但見三人眼神坦蕩,又贈糖給孩童,絕非歹人,便沒有多問緣由,只是緩緩開口答道:
“如今是嘉靖年間,今年是辛酉年,再過一月便是新年。”
“我們打漁人不靠文墨,尋常只記干支節氣,若非年年倭亂,縣衙文書往來不斷,我這老頭子也記不清年數。”
聞言,沈鳶與李少鋒同時看向陸景銘:如你所說,我們真穿越到大明嘉靖年間了。
老人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眼神,繼續說道:“這時候本該是家家蒸糕貼福、團圓過年的日子,可我們沿海村落,年年冬日都是鬼門關。”
“夏秋時節海上多風雨大浪,倭船不敢輕易出海,尚能安穩幾日。一入冬,海面風平浪靜、潮水溫順,正是倭寇猖獗的時候。”
“朝廷重兵全都駐紮在府城、縣城大關口,只顧大城安穩。像我們這種偏遠海邊漁村,官府就是想管,也顧不過來。”
“大股倭賊不敢正面硬碰重鎮兵馬,便拆分成數十上百股,駕著快船趁夜登岸。進村搶糧、搶布、搶年貨,但凡能帶走的物資一概搜刮乾淨。”
“村裡往年還有些青壯能抱團抵擋,可近兩年倭亂嚴重,年輕漢子要麼被斬殺,要麼被擄去海外做奴隸苦役。如今村裡剩下的,盡是老弱、婦孺、孩童,連拿起器械自保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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