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收了個徒弟，差點死了。”她視線落到玄玉身上，聲音忽然輕了下去，“玄玉更是……”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或者說是不敢細想下去。
沈照雪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這是她少有的姿態，有些疲憊的垂下眼。
歸雪劍小心翼翼湊了過來，劍柄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寒淵也安靜地貼近她，冷藍劍光收斂溫順。
沈照雪低下頭，額前碎髮遮住她的眼睛，那些被她壓了太久的面孔，一個接一個從記憶深處浮起來。
最開始，她其實有很多朋友。
那時她剛到上界，還遠沒有後來那麼從容。系統的無數任務總是讓她受傷狼狽，無數次被追殺得躲進荒山裂縫裡，一身血混著泥，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同隊醫修罵她不要命，嘴上嫌她麻煩，最後卻哭著把最後一顆療傷丹塞進她嘴裡，自己強撐著身體引開追兵。
年紀最小的弟弟與她一起困在秘境死陣裡，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卻仍舊強撐著說，“照雪姐，我會帶你出去的，一定。”
他們的確一起出去了，她將他葬在了風景最秀麗的群山之間。
最開始的每段情誼，她總以為會是很長久的事，可長久這個詞，對旁人而言，不過百年千年。
對她而言，更像一場總會醒來的夢。
並肩走過的人越來越少，那些曾經與她同飲一壺酒、同分一塊乾糧、同在雪夜裡靠著取暖的人，後來一個一個都停在了路上。
有的人死得很快，快到前一刻還在同她說話，下一刻就被戰場上的劍光吞沒。
有的人死得很慢。
慢到她親手將他從屍山血海裡背出來，聽他靠在自己肩頭，一聲一聲地喘息，然後逐漸冰涼。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太喜歡有人靠在她肩上。
也有一些人，能夠僥倖地活到了壽元盡頭。那其實己經算很好了，在上界，能壽終正寢本就是一種難得的幸運。
但當她去看他們時，曾經提劍能劈開山河的手，變得枯瘦、蒼白。
他們看著她，最初總是笑的。“照雪，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真好啊，和當年一樣。”
可笑著笑著，那眼神就會變，人在臨死前，總會誠實一點。
他們會看著她烏黑的發，看著她不曾衰老的眉眼，看著她依舊鋒利、依舊年輕、依舊被時光偏愛著的模樣，眼底慢慢浮出一點藏不住的羨慕。
有時，還有一點很輕很輕的嫉妒。
為什麼你可以一首活下去？
為什麼我們都老了，只有你還停在最好的年歲？
為什麼死亡對所有人都公平，唯獨繞開了你？
他們沒有問出口，可沈照雪全都看得懂。
到了最後，那些人又總會反過來安慰她，他們會用己經沒什麼溫度的手，輕輕抓住她的指尖，喘出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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