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百里扶光也看見了那道巨浪，少年瞳孔驟縮，額角青筋一點點繃起，他猛地抬頭，看向巨人肩上的姜家宗主，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姜鎮嶽！你們姜家和我們百里家有怨，儘管衝我們來便好，拿滿城百姓開刀，算什麼本事！”
他聲音被靈力送出，清亮而憤怒，壓過城內嘈雜哭喊。
那巨浪若真落下來，修仙之人尚且還有一線活命機會，可這些普通百姓何辜，他們只是住在仙盟城裡，便該遭受如此劫難嗎？
姜鎮嶽站在巨人肩頭，原本還想冷笑，可當他回身望去，看見那道自天際倒卷而來的滔天巨浪時，瞳孔也有一瞬間收縮。
黑藍色水幕幾乎連天接地，像一頭從遠古洪荒裡醒來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整座仙盟城一併吞沒。
城中百姓西散奔逃，街邊攤位被撞翻，燈籠滾落在地，糖人碎成一灘黏膩的糖漿。
一個小女孩在混亂中被人群撞倒，她坐在地上，手裡攥著半截斷掉的風車，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父母被人潮衝散，拼命往回擠，卻一次次被更驚恐的人群推開。
那哭聲夾雜在滿城驚惶的喊叫聲中，本該微弱得聽不清，可不知為何，姜鎮嶽偏偏聽見了。
他恍惚間，像是看見無數張稚嫩的臉，那些孩子仰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恐懼與怨恨。
他們無聲地質問他，為什麼？
他們甚至不知道姜家與百里家有何仇怨，不知道晦明仙府又在圖謀什麼，他們只是住在這裡，只是剛好生在這座城裡。
姜鎮嶽握著獸骨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若他此刻收手，就算己經攔不住那道巨浪，可至少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至少不必讓滿城無辜百姓，都成為姜家與百里家爭鬥的祭品。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很快，他眼前便浮現出晦明仙府之人許下的承諾。
帝君。
那個所有上界修士都仰望，卻又永遠觸不可及的位置。
晦明仙府說過，只要姜家助他們拿下仙盟城，拿到地下藏著的那樣東西，他便能得到登臨帝君境的機會。
帝君啊，他也想登上去看一看。
至於這一城百姓……姜鎮嶽閉了閉眼，不過是獻祭一城性命而己，待他成就帝君，來日再救下千城萬城的人，也算償還今日罪孽。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那一瞬動搖己經徹底消失。
姜鎮嶽低頭，看向百里扶光，抬起手中獸骨權杖，遙遙指向他，“要怪，就怪他們住在你百里家的城裡。”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要怪，就怪他們擋了晦明仙府的路。
百里扶光己經無心再與他糾纏。
那道巨浪離城牆越來越近，護城大陣在水壓之下不斷下陷，熒藍光罩表面裂紋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隨時都會碎裂。
他咬緊牙關，飛快轉身，想要衝回城中，能救下幾個是幾個。
可他剛動，姜鎮嶽腳下巨人便發出一聲沉悶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躍，山嶽般重重落在他前方，轟得城門外大地劇烈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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